到它变成这样。”王夫人的语气充满真诚的惋惜,
“我把它从……不该待的地方带了回来。柳师傅,这是我近十年来见过最精湛、最大胆的柳编作品。它不仅是一件工艺品,更是一件行为艺术。”
柳青愣住了,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开场。
“您……不觉得它晦气?”
“晦气?”王夫人笑了,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生命的本质就是流逝与转化,敢于用最易逝的材料去承载最恒久的祝福,这份通透和勇气,才是真正的‘匠心’。我能进去说话吗?外面有些冷。”
柳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人请进堂屋,添炭倒茶。
王夫人仔细环顾简朴的堂屋,目光在墙角那些半成品柳条和工具上停留片刻,愈发欣赏。
“柳师傅,我直说了吧。我想请您修复它。费用按您的要求支付。更重要的是,”
她看向柳青,目光灼灼,“我希望能与您和您的工坊建立长期合作。”
她递过一张素雅的名片——“璞玉非遗保护基金会”。
“我们基金会致力于寻找和支持真正有生命力的民间技艺。您的‘流光柳丝’,以及您对材料季节性的理解,价值远未被发掘。我们可以提供资金、学术支持,包括建立完整的数字档案,帮助您申请更高阶的非遗认证……”
柳青听着,感觉像在做梦。白天刚被践踏的心血,晚上却被如此郑重地珍视和认可。
这时,爷爷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老人披着衣服走出来,看了眼王夫人,又看了看桌上破损的盒子。
“修不了。”爷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柳编的魂,一次成型。裂了,就是裂了。”
王夫人并未生气,反而恭敬地起身:
“您就是柳明远老先生吧?久仰。您说得对,生命的裂纹无法完全弥合。但我希望的是,请柳青师傅在修复时,保留这些裂纹,用金箔或是其他材料,进行‘金缮’式的再创作。让这份伤痕,成为它历史的一部分,讲述另一个故事。”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柳青看着爷爷,爷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良久,爷爷缓缓点头:“这……倒是个法子。”
柳青看着桌上那件伤痕累累的婚书盒,在温暖的灯光下,那些裂痕仿佛真的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她忽然明白了爷爷总说的“柳编如人”——伤疤可以成为荣耀的勋章,只要你有足够的韧性和智慧。
雪还在下,但柳青觉得,春天仿佛提前到来了。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照在工作台上那个伤痕累累的婚书盒上。
裂缝像一道丑陋的疤痕,贯穿了精心编织的合欢纹。柳青拿着镊子和细砂纸,半晌无从下手。
“觉得无从下手?”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拿起盒子,指尖抚过裂缝:“料性断了,筋脉就断了。硬修,形在了,魂也没了。”
柳青的心沉了下去。连爷爷都说修不了吗?
“但王夫人说的‘金缮’,是个路子。”爷爷话锋一转,
“不是遮掩,是让它光明正大地‘伤着’,还要伤得好看。”
这时,王夫人的车也到了。她带来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工具箱,里面是各色生漆、金粉、细笔,还有一叠关于金缮工艺的资料。
“金缮的本质是敬畏。”王夫人戴上眼镜,语气温和却有力,
“敬畏物品的残缺,承认时光的流逝。我们用最珍贵的材料去弥补残缺,不是掩盖,而是升华。”
理念很动人,但实践起来却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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