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坚硬冰冷的台阶边缘。她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瘫坐在酒吧地下入口外侧的、狭窄雨檐之下不到二十厘米的干燥区域内。身体小半个脊背和肩膀还暴露在外,承受着暴雨无情的冲刷。鞋尖浸在流向排水口的黑色湍流里,冰水透过单薄的布料渗入脚趾。刚才在里面是如何被混乱人流冲卷、最终如同垃圾般“排泄”到这个巷口雨檐之下的,记忆已然被酒精和剧痛撕裂成无法拼凑的碎片。
身后是那扇沉重的、隔绝了地下混乱喧嚣的酒吧后门。门内隐隐传来更加歇斯底里的喧闹声——警笛显然带来了某种清扫效果,更大更混乱的骚动在里面酝酿。冰冷的金属门板隔着薄薄的湿透衣料传递着死寂般的凉意。
她试图动一下蜷曲冻僵的手指,只有不受控的神经性颤抖。身体像个彻底失效的破旧锅炉,无法提供任何热量,反而在雨水浇灌下不断流失温度。意识在寒冷和痛楚的夹缝中艰难悬浮,像一层随时会被风刮走的薄冰。
就在这濒临冻毙的临界点。
就在她眼皮沉重地即将再次阖上、任由自己滑向更深的冰冷虚无深渊的那一刻——
一道稳定而深暗的影子,毫无预兆地切断了视线前方那片垂直倾泻的雨瀑!
如同黑暗宇宙背景中毫无征兆裂开的时空奇点!骤然降临在她模糊视线聚焦的正前方!近在咫尺!
心脏仿佛被冰冷的鹰爪狠狠攥紧!瞬间窒息!南乔骤然圆睁双眼!眼球被雨水和惊骇刺得生疼!
是他!
雨水模糊了太多细节,但那件素色衬衫在深灰雨幕中浸染出的冷调深蓝轮廓!那颀长如险峰骤然拔起般的、在狂暴雨水中纹丝不动的挺直身姿!那在头顶狭窄雨檐分割线下,只有宽阔肩膀和略低头颅的剪影轮廓!像一块从亘古冰川深处剥离出来的、拒绝被任何外力塑造的完整岩片!精准地挡住了她视线前方那片灌满风雨的苍茫!
巷口的风被他的身形切割,形成更强的乱流漩涡!
雨水疯狂冲刷着他。额发被完全打湿,一缕缕紧贴在前额和冷峻的颧骨、下颌轮廓上,水流顺着那如同地质断层般棱角分明的线条急速蜿蜒淌下。淡灰蓝的棉质衬衫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底下肌肉紧实、如同钢丝绳绞合般没有一丝累赘的线条轮廓,雨水在其上撞击形成无数细小的水花,迅速汇成一道道更粗的溪流向下倾泻。单薄的衣物在寒雨中本应让人瑟瑟发抖,可他却如同一座深扎在花岗岩基座上的灯塔,每一寸线条都紧绷着一种无法被理解的刚性支撑,一种纯粹的、物理层面的绝对稳定。
他的视线,如同寒武纪冰川内核取出的冰层,穿过不断滚落的水帘,冰冷、坚硬、不含任何情绪波动地落在地上蜷缩如破布的人形物体脸上。目光穿透了南乔脸上凝固的泪痕、血污与泥水混合的肮脏硬壳,似乎只读取一组亟待处理的低熵值待清理残渣的数据流。
他的存在如同锚,狠狠砸进南乔濒临解体的意识海,将那沉沦的冰面撞出尖锐的裂痕!一种混杂着巨大惊骇、绝望、荒谬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承认的、被绝对存在强行拉回现实桎梏的剧烈屈辱感,如同岩浆冲破冻土,猛烈翻涌而上!彻底压倒了酒精造成的迷幻!
南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漏气的声音!全身因为极致的惊悸和寒冷抖得更加厉害!那只残存着冰冷印记的手掌猛地向身体内侧蜷缩!指甲死死抠住旁边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碎石粉末和冰冷刺感嵌入甲缝!剧烈的疼痛成为她对抗这无声压制的唯一武器!
为什么?!为什么他又回来了?!是来看她被冲刷得更彻底吗?!是来确认这堆垃圾被彻底清走吗?!
她几乎是凭着濒死的生物本能,张开了被雨水冻得发紫的嘴唇,喉咙深处的沙砾被狂涌的情绪强行碾碎!一个字一个字,饱含着混合了血腥气的愤怒、不解和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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