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的年轻小伙子,夹着个沉甸甸的旧牛皮纸大信封,跳下车。
“请问,是林秀云大姐吗?我姐李红梅让我送来的。”
来了!
林秀云觉得血都往头上涌,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才接过来。
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她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哎哟,辛苦你了同志!快,进屋喝口水!”
“不了不了,还得赶回队里交车。”小伙子憨厚地笑笑,跨上摩托车又“突突突”地开走了。
林秀云抱着那信封,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娃娃,又轻又重。
都顾不上收铺板了,扭头就往屋里冲。
周建刚正端菜上桌,看她那样,愣了一下:“啥东西?”
“好东西!”林秀云声音都发颤,也顾不上多说,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在桌上,解开缠着的细绳。
周小海也好奇地凑过来。
牛皮纸掀开。露出里面几本杂志的彩色封面。
只一眼,林秀云就屏住了呼吸。
那颜色!鲜亮得晃眼!
大红,宝蓝,明黄……撞在一起,大胆又和谐,像把彩虹剪碎了重新拼起来。
封面的女郎,烫着蓬松的大卷发,穿着肩膀鼓得像小山的宽西装(后来才知道叫“垫肩”),眼神又自信又傲气,背景是霓虹闪烁的高楼大厦。
完全另一个世界.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印着大字——《香港风情》。
纸张光滑厚实,带着一股淡淡的油墨香,跟她那本摸得卷边的《大众电影》完全不一样。
她颤抖着手,一页页翻下去。
心跳得厉害,手心的汗都快把纸浸湿了。
喇叭裤!裤脚大得能当扫帚.
蝙蝠衫!袖子宽得能藏只鸡.
一步裙!紧包着屁股,走起路来非得扭着.
还有那些连衣裙,腰收得紧紧的,下摆又撒开,领口有方的有圆的还有斜的,袖子有泡的有灯笼的还有压根没袖子的.
她的眼睛不够用了。
脑子嗡嗡响。
原来衣服还能这样?原来人还能这样穿?
“妈呀!这裤子能穿出去?”周小海指着一条破洞牛仔裤,惊得张大嘴。
周建刚也扫了几眼,眉头能夹死苍蝇:“这穿的啥玩意儿?奇装异服!像什么样子!”
他敲敲桌子,“吃饭!看了能顶饱?”
林秀云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
她的魂儿都被勾走了。
手指贪婪地抚过那些图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个领子改小点适合咱们这……这个颜色用灯芯绒做肯定好看……这个腰省要是再收进去一寸……
这不是画报。这是钥匙,是能打开一个新世界的金钥匙。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看着周建刚:“建刚!你看这个!这个西装,肩膀这里垫一下,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还有这个裙子……”
周建刚扒拉着饭,头都不抬:“不看。赶紧吃饭,菜都凉了。弄这些虚头巴脑的有啥用?”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林秀云那股兴奋劲,咔吧一下,断了。
心口那团火,被硬生生捂灭了。
她看着丈夫那副嫌弃又漠不关心的样子,鼻子猛地一酸,委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费多大劲才弄来这些?她为的是谁?不就为了让铺子活下去,让这个家更好吗?他怎么就能这么……这么不通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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