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了一声,“一个活死人。在技校里教最基础的电工课,一个月说不了三句话。下了课就把自己锁在宿舍里,谁也不见。厂里的人都当他是个瘟神,躲着走。”
李国栋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杜宇泽,这不行。我们的事情,已经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再拉上一个有‘政治问题’的人,万一出了事,就不是滚蛋那么简单了。那是罪上加罪,谁都跑不掉!”
“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天才。”杜宇泽完全没理会李国栋的警告,反而轻声重复了一遍,“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疯子。一个比我们更想证明自己没疯的疯子。”
他转过头,看着李国栋和庞清泉。
“周振华给了我们一条上吊绳,我们想用它做弹弓。”
“而这个沈青云,他手里攥着的,可能就是我们唯一需要的弹丸。”
“我去会会他。”
夜色如墨。
厂区单身宿舍楼,像一排沉默的墓碑。走廊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在潮湿的空气里苟延残喘,墙壁上剥落的油漆,像是某种风干的皮肤病。
杜宇泽站在一扇门前,门牌上,“沈青云”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他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个沙哑、不耐烦的回应。
“谁?”
“207车间的,杜宇泽。”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找你谈个技术问题。”
“不谈。”门里的声音冷得像铁,“滚。”
“关于脉冲编码调制。”杜宇泽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门里沉默了。
几秒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是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什么,看不清楚。一股长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杂着焊锡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不管什么调制。”那人说,“我谁的忙都不帮。你走吧。”
门,正在缓缓关上。
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杜宇泽动了。
他没有去推门,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叠好的稿纸,闪电般地,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老旧晶体管设备上,脉冲编码调制的简化应用思路。”杜宇泽对着紧闭的门板,平静地说道,“你要是觉得这是垃圾,就拿去垫桌脚。如果你觉得不是……”
“明天,来207车间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门里,再没有任何声响。
第二天清晨,207车间。
庞清泉和李国栋来得很早,两人对着那架歼5,却都没动手,只是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有些压抑。
“你说,那姓沈的会来吗?”庞清泉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李国栋吐出一口烟雾。“不知道。那种人,要么是彻底死了心,要么……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话音未落。
“哐当!”
车间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三个人都朝门口望去。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像一尊摇摇欲坠的雕像。
是沈青云。
他穿着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衣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力,唯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几张稿纸,纸的边缘已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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