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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来的病人都戴手铐,有些还要用宽绳子绑住,注射镇静剂。不过只要稍微好转,就能松开这些枷锁。
医生喂他吃药,他把药吐人家脸上。
“吃什么药?吃什么药,你知道老子有多少年没吃药了?”
只要吃了药,他便上吐下泻,头昏脑胀。
他一路消瘦了下去,医生说是正常现象,他身体很正常。
钱慕尧总是跑去跟医生说,“你们为什么不肯承认我心理也正常?”
为了表现自己是被误解的,只要见到医生,他就说自己知晓天文地理,讲到电器生意,讲到涉足地产当初的算计与梦想。
蔡红芳骂他涉足地产是精神病,现在他得承认,的确那会儿自己被虚幻的影像蒙蔽了,但所有老板都会有幻觉,金钱永远流淌在幻觉筑就的世界内,金钱本身就是一种幻觉的产物,但金钱是一味药,是致幻剂,它激活我们的脑啡肽,它产生精神病人,但它也医治精神病人,比如即使我有了精神病,你放我出去,我一笔生意挣二千万,什么病都能医好,包括精神病。
那些地产是一种金钱堆积的方式,一张钞票呈现出一个精致的平面,是伟大的商人将它们构筑出立体的造型,我们精神也是如此,正常精神喜欢流淌成一个平面,但精神也需要金钱一样的堆积构筑,让它呈现出伟大的立体状。看看这些精神病院猪圏一样的造型,这些医生的呆逼的表情,就知道这里缺少一个伟大的堆积。
钱慕尧想着金钱在精神病院堆积的方式,这将是双重的堆积,最复杂的建构,这世界最汹涌澎湃的热情,最妙不可言的设想,最锦绣灿烂的饰物都能在这里集中。
“给我一个支点,就能翘起那幢烂尾楼。”
“你橇动哪个烂尾楼?”医生问他。
“这世界有多少烂尾楼?”他问。
“这世界最大的一幢烂尾楼价值多少?”他说。
“这些都是知识,你懂多少知识?”他说。
“呸,什么知识,这世界需要知识吗?老婆在背后对你下死手,用的是知识?儿子不顺不孝,用的是知识?地产老板胆大包天玩空手道,用的是知识?不,这世界的运行依循的肯定不是知识,你们精神病院为人治病只遵循知识,是要将好人治成病人,病人治成精神病人的。”
“这个世界疯子才会想着撬动地球,但有许多人会想着撬起烂尾楼。”他说。
很多人都想,我觉得捡破烂的都想,那烂尾楼不就是个破烂吗?能不能将它捡拾走,当破烂捡回家去,搁家堂屋里,每天看着,那是笔财产啊,烂尾了也是财产。它烂尾了也得好多个亿,怎么就直挺挺戳那儿,再没人理了呢?
这世界狗屎都有人要,为什么烂尾楼无人问津?
一群疯子口中呼喝着“一二三”一使劲,将烂尾楼连根拔起抬起来,当破烂搬回家去。
人真要疯成那样多好,如果人疯到能够搬运烂尾楼,整天“一二三”地搬个不停,那么多个烂尾楼,够我们忙活一阵子的,挣钱多难啊,要是疯子能凭添这样的本领,做回疯子也值啊。
我的两千多万啊。
我要疯成那样多好啊。
我这辈子真疯的时候就是将我前妻和我儿子钱继渊赶出家门。
钱慕尧这才想起前妻刘翠红,那是个有难同当的女人,朴素、单纯,他们一起生活了五年,五年也是很漫长的,自她离开后,那五年就断片了,后来过的是老板日子,老板与普通人是两种人,所以很容易与过去断片,我们经历的日子就像换洗的衣服,有些衣服你觉得很旧很旧,旧的不愿意想它,可你突然想起它,你断片的东西接续上,如今终于与那个女人接续上了,想起那件衣服,想起那样的冬寒春暖,可那女人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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