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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杂色(2/5)

来?”她问。

    爸爸?谁的爸爸。她爸爸?这个专属品的东西,从她的口说出来,那个叫钱慕尧的爸爸,现如今已经是她的爸爸,她红嘴唇一嗑碰像吐瓜子壳一样地把那声“爸爸”轻巧巧地吐了出来。

    钱继渊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存在着一个严重的问题,在称谓钱慕尧“爸爸”的声音里,夹杂着泥灰、杂质,碎玻璃碴子,远远不及周紫洁这声“爸爸”亲柔甜美。哦,怪不得钱慕尧对你不尽父爱,你的称谓就有问题,你几乎尽可能地回避叫那一声“爸爸”,万不得已,的确叫了出来,可能里面还有刻骨的仇恨。现如今,这声“爸爸”被人家叫了,人家叫的亲切,加入了许多佐料,甚至女人特有的娇媚,那声音是一种多面体的呈现和太阳光的混合,难怪你钱继渊要吃官司,你连像模像样地叫一声“爸爸”都不会。

    他坐下来,他们对视着,目光在碰撞,心在算计中躲闪, 这里能够用到在看守所里,在那个特殊的密闭空间里的算计与计算。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身体之外的触碰才是最要命的,声音、目光,全是压抑压迫的变形,甚至用呼吸寻找同类,构筑同盟,对垒与对攻,矛与盾,战与和,一屋子的野兽,一屋子的战士,顿时陷入丛林状。人是从丛林里逃出的一只豹子,丛林加载了足够的野性,它是野兽,是战士,从此它踱着步子走路,竭力活出生命的常态。

    周紫洁给他泡上一杯咖啡。

    咖啡散发出淡淡的暧昧的味道。

    与她独处一室,让人想到看守所。

    林林总总的囚徒,大致可分两种,凶徒和偷儿,比如强奸犯,是偷女人的身体,诈骗犯,是偷人钱财,打架斗殴,杀人放火,全都可以归入凶徒一类。

    现在我是凶徒,她是偷儿。

    她不像个偷儿,偷儿的眼睛贼溜溜的,这女子目光坦荡悦然,并有万种风情藏纳其间,可她就是个偷儿,就是就是就是,我判你是盗窃犯,你盗走了我的东西。

    “老同学,我也希望能分享你的生活体验,哪怕是点滴。”她说。

    他想从法律的角度为她解释凶徒与偷儿的区别,她需要知道这些,应该知道,必须知道。尤其是进了钱家的门,这两个词儿十分地重要。

    但解释起来一定冗长枯涩,法律这东西,将自己打扮成了无生气啰哩啰嗦的老太太,从来不像凶徒偷儿那样地直截了当。

    “那就分享一下在看守所的感受,我们进入号房之后,的确与外面不同,没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一个流浪汉可以指着整片一条街说这街是我的,可号房里,世界像个笼子。人其实特别需要一种自由,独处的自由,你要独处,就需要属于你的空间。可在看守所里,大致能独处的是一个蹲坑,就是拉屎的地方,所以为了获得一个独处的片刻,就脱下裤子蹲下来,不是拉屎,是独处,是要获得那个鬼才有的独处的自由。出了看守所,我特别要找个地方让自己一个人待着,我长久地蹲在马桶上,我在独处。夜晚,我走向户外,我看到枝头鸟儿的独处。我走向一个角落,希望能够在那里静静地独处。突然有钢琴声从窗户里传出来,那时已经很晚了,我去敲门,那户人家迟迟不肯开门。我说是楼上的邻居。终于一个女孩开门。我问刚才放的是什么音乐?她说是肖邦的钢琴曲。那个女孩惊恐的看着我,仿佛看一个精神病人,一个怪物。我说真的,真的太好听了。那时我仿佛看到大海独处于夜晚,它的喧嚣辽阔,它所拥有的独处的自由。女孩不知道我在讲什么,她肯定不知道我坐过牢,不知道号房里的世界,不知道肖邦与号房,号房与大海的关系。大海无拘,它是真正自由的,它是真正可以独处于天地之间的,肖邦在表达一种人间难寻的自由。那晚在梦里我回到号房的蹲坑上,脱下裤子,不是拉屎,是听肖邦的钢琴曲,我相信如果号房里能够播放肖邦钢琴曲,所有的囚徒都会热泪盈眶,你可以想象拉屎快乐的样子,肖邦陪着你,优美钢琴曲萦绕着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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