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舀一大勺糙米饭,特意夹一筷子齁咸鸡蛋盖上去,拌了拌,“你看,咸菜下饭,正好,吃得香!”她当真大大扒了一口,用力嚼着,一脸满足。
周振华默默把碗里剩饭拨进咸菜盘,拌匀,埋下头,喉结滚动,大口大口吞。
霍小静怔住。公婆这近乎刻意的“吃得香”,像钥匙,‘咔哒’拧开她心里某个阀门。
酸涩热流猛冲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端起碗,舀满糙米饭盖在菜上,用力吞咽。米粒刮喉咙,混着齁咸,一股奇异的暖流却沉入心底,驱散了蚀骨寒意。
这情,她霍小静记死了。
晚饭后,周振华换上肩头打补丁的旧外套,拿起磨光的旧笔记本和裂了笔帽的钢笔。“我去院里看看稻种数据。”声音低沉,脚步沉稳踏进夜色。
堂屋只剩油灯光晕摇曳。
李素娟坐竹椅上,戴老花镜,凑近看当天的《人民日报》。油墨味清晰。
霍小静端杯热水进来。“妈,喝点热水。”
“哎,好孩子。”李素娟抬头,摘眼镜揉眼角,露出疲惫温和的笑。
霍小静目光扫过墙角几大摞旧报纸,麻绳捆扎整齐,靠墙立着,边缘泛黄卷曲。
她心猛地一跳。
前世她当这是占地方的废纸。后来隐约听说,公婆眼光毒,就靠从这些报纸字缝里琢磨门道,帮过人抓住机遇。他们散尽家财做善事的启动资金,好像也跟这些旧报有关。
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混沌。
改革开放!商机!土地承包?个体经济?南方特区?……
这些报纸对她来说实在太有用了。
激动和渴望攫住她。“妈,”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指着墙角,“这些旧报纸……我能看看吗?就在家看。”
李素娟顺着看去,眼神柔和。重新戴上老花镜,仔细看霍小静。女孩眼底,除了惯有的温柔乖巧,竟燃着一种灼热的光亮,纯粹的渴求。
“当然可以。”李素娟声音爽快,透着欣慰,“妈的书和报纸,小静随便看,想学什么就学。知识装肚子里,谁也抢不走。”她伸手,越过热水杯,握住霍小静放在桌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带着薄茧。
两手交叠。油灯光晕笼着她们。谁也没提周云海,但那沉甸甸的担忧,对同一个人的牵挂,在无声静默和掌心温度里,清晰如实质。这共同的重量,让两颗心靠得更近。
李素娟没松手,沉吟一下,目光投向角落蒙着深蓝土布的老式木柜。
“小静,坐。”她拍拍身边竹椅。
霍小静挨着坐下。竹椅“吱嘎”。
李素娟松开手,起身走向柜子,背影单薄。蹲下,轻掀开厚土布。柜门“嘎吱”打开,一股陈旧木头和防蛀草药的气味弥漫。
霍小静屏住呼吸。
李素娟小心翼翼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个褪色枣红绒布裹得严实的长条小包。捧回油灯下,像捧易碎珍宝。
一层层,极其缓慢、郑重地揭开陈旧的绒布。
一抹惊心动魄的绿,撞入霍小静眼帘。
通体剔透,温润如深潭春水。绿得纯粹深邃,内里光华流转。光滑圆润,无一丝雕琢,云雾纹理若隐若现。躺在李素娟粗糙掌心,与简陋堂屋形成惊心对比。
明朝老坑翡翠。
这是周家拼死护下的传家宝。霍小静心跳骤停。
“小静,”李素娟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千钧,“周家太婆婆传下的,明朝老东西。”指尖珍惜抚过冰凉镯身。“那些年,多少人眼红……你爷爷藏腌菜坛子底下,才保住。”
她目光深看进霍小静眼底,托付千钧:“现在,太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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