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军说得理所当然,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你现在不喜欢下午那一幕一样。还按照过去那套东西,得到的结果还和现在一样。得变啊,杜老师,都得变。观念要变,文学要变、经济体制要变……不变得更强,今天你看到的就不仅仅是游行,可能是真正的炮舰。”
他说完,迈步就走出了亭子,将杜鹏成和他周身缭绕的烟雾留在身后。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杜鹏成有些沙哑,却明显缓和甚至带着一丝复杂意味的声音:“回头……我和刘芯武说说,安排你俩坐坐。你们都是……最有潜力的年轻人。”
许成军脚步未停,只是抬起手,在空中随意地摆了摆,算是回应。
杜鹏成看着他那洒脱又带着点桀骜的背影,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石柱上,低声啐了一句:“呸,臭屁玩意!”
但那语气里,先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敌意,已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后的复杂,以及一种基于共同底线而产生的、微妙的认同。
观念再不一样,但面对那面旗帜时涌起的屈辱与愤怒,本质是相通的。
许成军叼着烟,沿着池塘边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风带着池水的湿气和植物的清气,吹散了少许胸中的闷气。走到一处假山旁,他看到一个身影蜷缩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
是宋梁溪。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衬衫,下身是条及膝的裙子,抱着双腿坐在那里,下巴搁在膝盖上,怔怔地望着天边那轮被都市光华衬得有些黯淡的月亮。晚风清凉,吹得她发丝微乱,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边,更添几分楚楚。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裸露在外的脚踝,那脚踝线条优美,白皙得仿佛泛着莹光,在夜色中透着一股易碎的、我见犹怜的美感,与白天那个明媚张扬的她判若两人。
许成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别着凉。”
宋梁溪似乎被惊动,身体微颤,转过头来看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轻轻“嗯”了一声,拉紧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
许成军没说话,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继续抽着那支快要燃尽的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微风中飘散,偶尔拂过宋梁溪的脸庞,熏得她微微眯起了那双妩媚的眼睛,却没有躲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个望着月亮出神,一个看着烟雾消散。远处,新大谷饭店的主楼依然有不少窗户亮着灯,像一只只无法合拢的眼睛。
这一刻,睡不着的,肯定不止他们几个。
——
第二天清晨,餐厅里弥漫着咖啡与烤面包的香气。
代表团成员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气氛比昨日轻松些许。
艾邬起得早,正小口啜饮着橙汁,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餐厅门口。就在这时,他惊讶地看见杜鹏成—竟径直朝着许成军独自坐着的角落走去。
艾邬心下诧异,暗自咂舌,生怕这老伙计又去寻衅,便也放下杯子,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准备必要时打个圆场。
却见杜鹏成走到许成军桌前,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横眉冷对,反而颇为豪迈地一摆手,声音洪亮:“许小子,昨儿晚上聊得不错!不打不相识嘛!以后文学上的事,多交流!”
许成军正低头看着日程安排,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杜鹏成,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微微撇了撇嘴,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杜老师早。”
这情景落在不远处正与冰欣低声交谈的巴金眼里。
两位文坛耆宿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嘴角都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巴金扶了扶眼镜,轻声道:“鹏成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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