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脚步踩在泥地上。
门合上。
脚步声渐远,混入远处某只公鸡失了音准的打鸣里。
农庄安静了。
只剩她自己。
还有头顶在晨风中摇晃的乾瘪橄榄,发出索然无味的摩擦声。
雅典娜坐在草铺上。
阳光从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无序地翻滚。
薄毯滑落,露出原本应该踏在星辰与黄金神座上的双足,足底更是沾着农庄泥地的湿黑泥土。
强忍着恶心站起身。
女神低头看自己的手。
在奥林匹斯的殿堂里坐了一千年。
这双手只碰过棋盘上的棋子、战争沙盘上的微型士兵、以及她的长枪。
而现在...
这双手最擅长的事情居然是和面。
她站起来。
走到竈台前。
从陶罐里舀出昨天磨好的麦粉,加水搅拌。
全部来自丽珊德拉的记忆。
雅典娜的意识浮在这些动作之上,她反而成了旁观者,看着自己的双手揉面、搓面、
将面团压成扁圆的饼状,搁上竈台旁的石板。
打火石碰撞。
火星溅入乾草,细柴架上去,火舌舔着锅底。
竈台的热气裹上来时,她的右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
足以让泰坦神们战栗的手势。
如今却被她用来,加速引燃一堆沾了晨露的干牛粪。
只为了烤熟那张可悲的面饼。
把手收回来,雅典娜攥了一下拳头。
她转身,走向院子里的水缸。
双手撑住缸沿,弯腰。
水面剧烈地震荡,随後被一股无形的冷意强行压平。
一张脸倒映在水中。
灰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瞳孔底部,有白光在明灭。
将熄未熄的烛火。
雅典娜盯着那双眼睛。
水面上的自己回望着她。
算了...
事已至此。
先养伤。先恢复。先活着。
奥林匹斯的棋局、诸神的搜索、阿瑞斯的嗅觉..
等她有能力应对时再处理。
现在。
她是丽珊德拉。
而昨夜的那些,也属於丽珊德拉。
是她的软弱。
是凡躯的副作用。
不属於雅典娜。
绝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晨风呼啸着卷过院落,头顶的干橄榄被吹得疯狂旋转。
脚步声消失在鸡舍的阴影里。
屋里只剩竈台上的火在安静地烧。
面饼在石板上慢慢变色。
朴素的麦香从门缝里飘出去,飘向泥地里正在挥锄头的灰白色背影。
格拉科斯的重步兵方阵踩熄了黑劳士暴动的最後一点余烬。
城南沦为焦土。
长矛挑开烧焦的半截横木,皮靴踩碎碳化的骨头。
斯巴达王延达柔斯走在废墟里。
浓烟遮蔽了太阳,空气里全是内脏烤糊的腥臭。
队伍停在一道沟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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