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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美酒的长老们面面相觑。准备吟唱赞美诗的祭司捏断了手里的橄榄枝。
伊翁脸上的皮肉接连抽搐了好几下。
「————给他装三车种子!」领主幽怨的大喊。
三辆满载着各类农作物种子的重型木板车,加上数辆装满银币金币的粗布麻袋,被粗麻绳拴在了一起。
奎托斯嫌弃金银太多,於是乾脆在火蜥蜴不情愿的眼神下让其全部吃了下去。
毕竟这小家夥的胃部空间仿佛是无限的。
以後有需要让他吐出来就是。
单手攥着麻绳,奎托斯拖着三辆装满种子的木车,向南城门走去。
人群也彻底沸腾了。
拉里萨的民众涌上街头,劫後余生的狂喜化作震耳欲聋的欢呼。女人们将仅存的鲜花与刚抽穗的麦苗抛向那个高大的背影,男人们捶打着胸膛,高声呼喊着他们刚刚集思广益编造出来的新尊号。
「裂山的灰烬!」
「色萨利的庇护者!」
「弑神的蛮牛!」
尊号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夸张。
荣誉的头衔伴随着夹杂在欢呼声里的敬畏与崇拜。
奎托斯充耳不闻。
花瓣落在肩膀上,他抖动肌肉将其震落。欢呼声钻进耳朵,他只觉得那是群鸦争食般的极度吵闹。
荣誉不能当饭吃。称号不能沤肥。
直至路过城门洞时,奎托斯才停下脚步。
城墙砖皮剥落的角落里,斐德洛斯靠坐在那里。
老佣兵褪去了沾满变异半人马血污的皮甲,换上了一身廉价的粗糙麻布衣服。他曲着一条腿,手里捏着个旧羊皮酒囊。
听到沉重的车轮声,斐德洛斯放下酒囊。
「牧羊人对你很满意。」
老兵痞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没头没尾地甩出一句。
奎托斯偏过头,目光刺入阴影,扫过满是风霜的脸。
「你呢?」
城门洞里静了下来。
只有外城吹来的热风,卷起几粒沙尘,打在残破的青砖上。
斐德洛斯低下头,盯着手里乾瘪的酒囊。他沉默了很久。
「十四岁那年,我亲眼看着全村人死绝。」老佣兵笑叹道,「强盗屠村。那天晚上,我跪在死人堆里,血没过我的膝盖。」
「就在那个死人堆里,牧羊人出现了。他问我:你想要力量吗?想要再也不跪着吗?
「」
斐德洛斯扯了一下嘴角,「我说了是。」
「二十年。」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中晃了晃,「我拿起了剑。我杀人,拿钱,再杀人。
我从没後悔过那天的选择。这世道,不拿刀,就只能当肉。」
「但今天,我在想一件事。」
他盯着奎托斯灰白色的躯体,「如果那天晚上,出现在屍体堆里的不是阿瑞斯。如果走过来的,是一个教人种地的农夫————我的人生,会是什麽样?」
斐德洛斯将手里的酒囊递了过去。
奎托斯松开拉车的麻绳。他接过酒囊,拔下木塞,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可以种地。」
说完,他用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水渍,将酒囊扔回斐德洛斯怀里。
重新抓起麻绳。
斐德洛斯抱着酒囊,愣在原地。
足足过了片刻,一阵大笑突然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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