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草。
「那匹马飞得极高。你爸爸可以带你穿过云层,在天上飞。」她继续描绘,「从那里,你能看到整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根须被扯断。
拔草。
挫败感攀上脊椎。
希波吕忒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你跟你父亲一样,无趣透顶。」
「吧嗒。」
奎托斯的手指捏住了下一株草的根部。
但动作停住了。
这是一个极短的停顿。
短到如果不盯着那只手,根本无法察觉。
手指重新发力,半截草根被强行刨出。
希波吕忒当然捕捉到了那个停顿。
她站起身,退开两步,转身走回洛克身旁。
女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发现新大陆的确凿。
「他听到了。」
洛克重新拿起短刀,在木棍的一端雕刻凹槽。
「嗯。
「」
「提到父亲」这个词的时候,他的手停了。」希波吕忒盯着洛克,「他听懂了。」
「嗯。」
「但他从来不叫你父亲。」
「从来不。」洛克吹散刀刃上的粉屑。
希波吕忒双手抱胸,审视着这个农夫,「你不在意?」
刀锋停顿。
洛克擡起头。
视线越过女王的肩膀,落在十步外菜圃里那个被泥土弄脏、执拗且冷酷的幼小背影上。
看了片刻。
男人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打磨木槽的边缘。
「他愿意叫,就叫。不愿意,就算了。」
木屑沙沙作响。
「反正他饿了,总会来找我。」
66
」
希波吕忒站在石桌旁,视线始终钉在菜圃里灰白色的背影上。
野草连根拔起。
泥土抖落。码放成堆。
女王转过头。
「这孩子真不像三岁。」她轻声开口,语气里透着股荒谬,「他像一个被困在孩子身体里的老兵。」
洛克手腕一转,削下最後一块木瘤。
「他不是老兵。」男人吹掉刀背上的木屑,「别乱说。」
「你看他做事的方式。」希波吕忒叹气。
「老兵懂的要抚恤金,懂的抱怨关节痛,还会偷喝地窖里的酒。」洛克把玩着成型的木槽,头也不擡,「他只干活,不图回报,连口粮都吃得比一头羊还少。」
希波吕忒眉头拧起。
「你前几天还说他是大英雄。」
「而且前几天你还送了两罐蜂蜜,今天只有一罐油。」洛克将木刀丢在石桌上,「情况总是会变的。」
女人语塞。
不知过了多久。
.
闲聊的希波吕忒和洛克终於发现了一件事。
微风卷过菜圃,带起一阵细密的沙沙声,却独独缺少了植物根茎被强行扯断的脆响。
奎托斯不见了。
洛克站起身,大步走到菜圃边缘。
地里的杂草被清理得乾乾净净,泥土表面甚至被手掌拍平,看不出半点翻动的淩乱。
拔出的草堆在田垄尽头,垒成了一个正方体草垛。
他闭上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