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方式。
在这片没有任何掩体的荒漠边缘,像两只谨慎的沙鼠,整整绕了三天三夜,避开了所有肉眼可见的巡逻队和监控塔,从最薄弱的死角溜了进来。
司机把车停在了一片枯萎的胡杨林旁。
这里已经是坎达克的腹地边缘,虽然依旧荒凉,但至少脚下的土地不再属於战区。
引擎熄火。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还在吹,但这次风里少了那种令人不安的火药味。
「就在这儿吧。」
司机跳下车,用力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转身从後车斗里把那个还抱着羊的孩子抱了下来,然後拍了拍那只刚刚被接好腿的山羊。
「拉拉,我们到了。」
孩子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先是迷茫,然後像是感觉到了父亲那种松弛下来的情绪,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
「谢谢您,先生。」
司机走到车斗後方,对着克拉克伸出了手。
「如果没有您一开始帮我们推车,後来又帮拉拉接骨,这一路上它...或者说是我们可能都没有机会来到这了。」
克拉克握住那只手,轻轻晃了晃。
「举手之劳。而且...」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试图让羊站起来的孩子,「哈桑是个勇敢的孩子,他保护了他的朋友。」
「我们打算就在这附近找个废弃的村落先安顿下来。」
司机指了指远处的几处断壁残垣,「那里有口井,我记得。先把羊养好,再看看能不能种点什麽。总之...只要不打仗,总能活下去。」
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是名为安稳的光。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是在废墟里,那也是光。
「您呢?巫师先生?」孩子擡起头,脆生生地问道。
克拉克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指了指远方那座即便隔着几十公里也能看到轮廓的雄伟城市。
那里有着黑色的高塔和终年不散的积雨云。
「我要去那里。」
克拉克微笑着说道,「去希腊亚。去看看那位...制造雷电的人。」
「那可是首都。」司机咂了咂嘴,「听说那里的规矩比这里还多。不过...我想您肯定没问题。」
兽医放在他们这地方可是在宝贝不过了。
「祝您好运,先生。」
「也祝你们好运。」
克拉克跳下车,踩在了坎达克的土地上。
「愿风沙永远在你们身後。」
他用一句当地最古老的祝福语作为告别。
父子俩开着破旧的卡车逐渐远去。
克拉克独自站在茫茫戈壁之中。
他伸手探入那件粗亚麻斗篷的内袋,摸出一本略显陈旧的黑色笔记本,封皮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
拔出钢笔,笔尖悬停在泛黄的纸页上,动作很轻,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祷告。
「叔叔说,让我记录神听不到的声音。」
「现在,我听到了。」
字迹工整,有力。
这是关於一只断腿的山羊,一个哭泣的孩子,和一个只想找个没有流弹的地方种地的父亲。
这些声音太微弱,微弱到无法穿透大气层传到自己耳中,微弱到会被大都会喧嚣的新闻头条轻易淹没。
但它们存在。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