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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师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交代:
“你见了他就跟他说——‘老陆,你这笔账老夫给你记在小本本上了!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等我徒弟全须全尾地把你从通天谷带回来,老夫亲自下山去揍你!’”
张正道静静地听完这句杀气腾腾的“临别赠言”。
他微微低下头,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声音平稳而郑重:
“师父放心。”
“这句话,徒儿一定一字不落,给您带到。”
……
上午的阳光金灿灿的,毫无保留地泼洒在龙虎山前山的道童院里。
院子里这会儿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十几个年轻的灰袍小道童,有的在哼哧哼哧地劈柴搬木头,有的在院里铺开巨大的竹匾翻晒草药,还有几个拿着大扫帚在清扫昨夜的落叶。
而在这群忙碌的身影正中央。
龚庆双手叉着腰,脖子上搭着条擦汗的毛巾,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捏着个破记事本,活像个包工头一样在那儿指点江山:
“哎哎哎!说你呢!那个柴火别堆那么高!底盘不稳懂不懂?塌下来砸着人算谁的?!”
“那边翻药材的!动作麻利点!一定要翻面!要均匀受光!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懒啊!”
龚庆这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虽然被他吆喝来吆喝去,但那些小道童们脸上不仅没怨气,反而都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笑意。
毕竟羽哥平时虽然爱过嘴瘾,但干起活来从不含糊,人也油滑有趣,早就跟这帮小年轻打成了一片。
龚庆正背着手,美滋滋地享受着这“一人之下,十几人之上”的微小权力。
突然。
他那乱转的余光,瞥见院门口那扇掉漆的木门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其熟悉的身影。
一袭素净的青色道袍,双手负在身后,神色淡然得仿佛与这喧闹的院子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张正道。
“嘎——”
龚庆那正准备吆喝出下一句“好好干活”的嗓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猛地一突,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当头拍了一张高级定身符,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原地。
“啪嗒。”
手里的破记事本直直地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龚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院子里正在干活的道童们,见那位向来咋咋呼呼的龚师兄突然像见鬼了一样不说话了,纷纷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
这一看,小道士们吓得赶紧扔下手里的柴火和草药,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见过道君!”
张正道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然后径直朝着僵成木雕的龚庆走去。
“道……道君?!”
直到张正道走到跟前,龚庆才如梦初醒,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一连串的话就像是连珠炮一样,带着极度恐慌的颤音从他嘴里疯狂往外蹦: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是不是我又闯祸了?!不对啊,我这几天老老实实在这儿带孩子干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只龙虎山的蚂蚁都没踩死过,我最近没闯祸啊!”
“那您怎么亲自跑到这下人待的院子来了?!以往有什么事,不都是我屁颠屁颠跑去找您的吗?!”
龚庆一边语无伦次地嚎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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