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唾沫。

    “将军，这……这就是奏报里说的那几万反贼？”

    熊悍没说话。

    他盯着金莲会那严整的军阵看了半晌，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前军持盾，后排长枪，弓手压阵，两翼游骑。营盘扎得稳如泰山，车阵在后，粮队居中，斥候散得极远。

    这他妈叫反贼？这比他娘的禁军还专业！

    熊悍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这一看，他心里更凉了。

    他奉旨南下，沿途收拢死囚、衙役、厢军，又赶到滇泽，接收了熊家四万族军。

    名义上，他手握八万大军。

    可人跟人，不能一概而论。

    死囚营那边，一群满脸横肉的亡命徒正蹲在地上啃干粮，边啃边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当年砍过几个人，谁的刀法更利索。

    “我跟你说，砍人脖子得斜着砍，那样血才喷得远！”

    衙役厢军那边更是离谱，几个兵油子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哎，打仗的时候能不能告个假？我老娘明天过寿。”

    “就是，能不能白天不打，晚上打？咱们都习惯熬夜了。”

    熊悍听见这话，差点没忍住过去把那几个货的脑袋当场拧下来。

    至于他最大的依仗，熊家族军，倒是军容整齐，甲胄鲜明。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

    族军的统领，熊家旁支的熊魁，脸上带笑，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硬。

    “飞熊将军，我等奉令平叛，自然是为朝廷效死。只是我熊家族军，乃是滇泽的根本，不可轻易损耗。若是正面对阵，还请将军先以敢死营和厢军试探敌军虚实。”

    熊悍当时就问了一句：“怎么，你怕死？”

    熊魁笑容不变：“将军说笑了。我等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翻译一下就是：我们可以打，但别拿我们当炮灰。

    熊悍心里跟明镜似的。

    芈烨给了他节钺，准他先斩后奏。可这熊家族军，根本不是他能随意斩的。真把他们逼急了，这帮人嘴里喊着为国尽忠，脚下能给你磨洋工磨到天荒地老。

    死囚营是祸害，厢军是凑数的，族军又各有心思。

    这仗，还没开打，熊悍已经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副将低声问：“将军，还打吗？”

    熊悍瞪他一眼：“不打？难道回去跟陛下说，对面人太多，军容太盛，我看了一眼就吓跑了？”

    副将赶紧闭嘴。

    熊悍转头，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片乱糟糟的营地。

    死囚营那帮亡命徒看见他的目光，立刻站得歪歪扭扭，还有人冲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熊悍一下觉得这群人不是兵，是一群等着换个地方继续坐牢的祖宗。

    “传令！敢死营列前阵，厢军居中，族军压后！”

    话音刚落，熊魁就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将军英明。”

    熊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别急着夸。我让族军压后，不是让你们看戏。”

    “敢死营若有溃逃者，你们负责斩！”

    熊魁的脸色变了变：“那……若金莲会冲破前阵……”

    “那就给我顶上去！”

    熊悍一字一顿，杀气毕露。

    “谁敢后退一步，本将，先斩谁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