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半,弹指一挥。
时间来到1982年,9月。
原本喧嚣的香江,突然被按下了一个奇怪的暂停键,紧接着,是恐慌的快进键。
因为一个女人在北京摔了一跤。
拥有“铁娘子”之称的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在人民大会堂前的台阶上踉跄跪倒。这一跪,把香港人的魂都跪没了。
“九七大限”的传言像瘟疫一样蔓延。
观塘,伟业街。
罗晓军坐在宽敞了许多的办公室里,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燃。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一块发霉的抹布。
以前这个时候,楼下全是货车装卸的轰鸣。
今天,只有远处几声凄厉的警笛,和隔壁工厂老板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跌了!又跌了!”
林婉儿撞开门冲进来,手里抓着一叠报纸,脸色比那报纸还白。她那副厚黑框眼镜后面,全是红血丝。
“老板!港币对美金汇率破9了!黑市已经喊到了9块6!”林婉儿把报纸拍在桌上,声音都在抖,“我们在汇丰的账户里躺着两百万港币,每过一个钟头,就在缩水!换美金吧!求你了!”
这两年,林婉儿把君业电子的账做得滴水不漏。她是个合格的守财奴,但这种宏观层面的崩塌,超出了她的认知极限。
罗晓军拿起报纸。
头版头条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超市里,市民正在疯狂抢购大米和食用油。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龙,全是想把手里的港币换成美金或者黄金的人。
就连阿正也蔫头耷脑地蹭进来,手里拎着个收音机。
“军哥,听说楼下那个做塑胶花的陈伯,昨天把厂房半价卖了,连夜买了去加拿大的机票。”阿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咱们……是不是也得留条后路?”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末日的味道。
两百万港币。
在1982年,这是一笔巨款。可以在九龙买下两层不错的楼,或者在半山付个首付。
但如果在现在换成美金跑路,也就是几十万美金,去国外当个二等公民,坐吃山空。
罗晓军划燃火柴。
嗤。
火苗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跳动,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婉儿。”罗晓军点燃烟,深吸一口,“现在去换美金,要排多久队?”
“至少三天!而且手续费高得离谱!”林婉儿急得跺脚,“那也得换啊!再不换成废纸了!”
“既然是废纸,那就花出去。”
罗晓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搬运机器的卡车。那是隔壁的一家德资精密模具厂,老板是个德国佬,被这局势吓破了胆,正准备撤资。
“花……花出去?”林婉儿愣住了,“买米?买金条?”
“买铁。”
罗晓军转过身,目光如炬,像是盯着猎物的狼王。
“隔壁那家德国厂,有一套西门子产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还有两条全自动SMT贴片线。半年前,那德国佬眼珠子朝天,我出价一百万他连门都不让我进。”
罗晓军弹了弹烟灰,“阿正,你去问问,现在多少钱能拉走。”
阿正傻了:“军哥,那是造精密件的大家伙,咱们修烂表的用不上啊!而且现在大家都在跑,你买一堆铁疙瘩回来,以后谁给咱们单子做?”
“现在用不上,明年就用得上了。”
罗晓军脑海里那张历史走势图清晰无比。
1983年,港府会为了救市实施联系汇率制度,港币直接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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