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嗓门大,但镇不住场。这些常年在流水线上混的女工,哪个不是牙尖嘴利。
“切,看你这地方,连台像样的机器都没有。”有人起哄,“别是那种大圈帮开的黑厂,干完活不给钱还把人扣下!”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打了退堂鼓。
罗晓军坐在仓库最里面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镊子,正在调试一台二手的波峰焊机。听到外面的嘈杂,他没抬头,只是按下开关。
滋——嗡——!
机器运转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人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加上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硬气场,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罗晓军没说话,拎起一筐荣昌电子厂送来的待修电路板,往桌上一倒。
哗啦。
绿色的板子堆成小山。
“这是荣昌电子的外包单。”罗晓军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金属质感,“每修好一块,两毫。手脚快的,一小时能修二十块,那就是四块钱。一天干十个小时,四十块。”
四十块!
这数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这相当于普通文员两天的工资。
“谁第一个来?”罗晓军目光扫过人群。
一片死寂。没人敢当这只出头鸟,怕有诈。
“我来。”
一个清脆却略显局促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女孩挤了进来。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怀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书。
她头发有些乱,额头上贴着湿漉漉的刘海,显然是刚从别的地方赶过来。
“只要修好就能领钱?”女孩看着罗晓军,眼神透过厚镜片,透着一股倔强。
“不仅要修好,还要过测试。”罗晓军指了指旁边亮着绿灯的检测仪,“不管饭,不包住。”
“行。”
女孩把怀里的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没有灰尘的角落。阿正瞥了一眼,封面上印着《基础会计学》。
她坐到工作台前,拿起烙铁。
起初动作有些生涩,显然很久没碰过这玩意。但两分钟后,那种属于劳动者的肌肉记忆苏醒了。
熔锡、吸锡、补焊、飞线。
她的手很稳,手指修长且灵活,在电路板上跳跃像是弹钢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下刀都精准地切断连锡点。
十分钟。
五块板子修复完毕。
她把板子插进检测仪。
滴——绿灯全亮。
全场鸦雀无声。
女孩放下烙铁,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抬头看向罗晓军:“一块板两毫,五块是一块钱。但我刚才检查发现,这一批板子的电容极性标错了,如果不改,通电必炸。我顺手把这个问题修正了。”
罗晓军眉毛微微一挑。
他当然知道那个标错的问题,那是他在接单时特意留给这些应聘者的考题。如果只会机械地补焊,那就只是机器。能发现问题,那是人才。
“修正工艺多少钱?”罗晓军问。
“不加钱。”女孩重新戴上眼镜,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但我算了一下,如果你这批货有三千块,光靠这几个工位要干半个月。你需要有人统筹分发物料,统计良品率,还要做日结账单。”
她指了指阿正那本记得乱七八糟的账本:“这位大哥刚才把三号料和五号料混在一起发了,如果不纠正,你这一批货要赔两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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