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不能信。
世上巧合太多,模仿也能天衣无缝。
或许是当年救他之人的后人,得了点风声,来攀附权贵;又或许是政敌设的局,要乱他心神。
他眼神一冷,书房空气骤然凝滞,连烛火都僵了一瞬。
“崔九。”
黑影无声落地,单膝跪地,头低得看不见脸。
“主上。”
“去苏氏的陪嫁旧物里,把所有和十五年前有关的东西,全给我找来。”顾昭之声音冷得像冰,“我要亲自验。”
“是。”崔九退入阴影,像一滴水融进夜色。
听雪堂内,苏晚没闲着。
她抓了块木炭,在纸上沙沙地画。
那是一张江南布行与漕运线路图——她下一步的棋,要断李家的财路。
正凝神,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她抬头,崔九站在门口,身后小厮捧着一只红木匣子,边角磨得发亮,显然是旧物。
“顾大人让我送来。”崔九声音低哑,“说……你认得。”
苏晚笑了。
来了。
她伸手,掀开匣盖。
刹那间,十五年的风,夹着地窖的潮气、铁锈的腥、暴雨的寒,扑面而来。
匣子里躺着三样东西:一方洗得发白的素帕,绣着一株兰草,线都快断了;半截银簪,断口沾着暗红血迹;还有一件青布短衫,洗得近乎透明。
袖口处,一块红线缝补的痕迹,针脚细密,打结是个三角形。
苏晚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动情,而是——她看穿了顾昭之的试探。
他在用最私密的东西,逼她露馅。
若她是假的,要么装不认识,要么编个催人泪下的故事。
可她不是。
她轻轻拿起那件短衫,展开,动作慢得像在祭祖。
崔九盯着她,目光如刀,不放过她脸上一丝变化。
她的手,没去碰那处显眼的补丁,反而翻过衣领,指尖落在左肩内衬——那里,有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墨点。
“这衣裳,我替你换下时,你快死了。”她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左肩血流不止,我怕你日后说不清身份,官府不信。”
“没印泥,就用描眉的炭笔,在血浸最深的地方,点了个记号。”
她抬眸,直视崔九:“回去告诉顾昭之——血可以造假,伤可以模仿,但这墨点,渗进了布丝里,十五年了,除非烧了这布,否则,谁也抹不掉。”
书房里,死寂。
顾昭之接过短衫,举到烛前。
当他真的在那个位置,看到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时,手一抖,茶水泼了一手,烫得皮都红了,他却感觉不到。
这墨点,他翻过上百次,从未发现!
若非亲历者,谁能知道?
他闭眼,记忆如潮。
那夜暴雨,他浑身是血,意识模糊。
一个瘦弱的少女把他拖进地窖,贴着他的耳朵说:“你若活着,记得回来。”
他一直以为,那是偶然。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她救他,不是一时心软,而是明知会惹杀身之祸,仍选择涉险的决绝。
她甚至,为他留了后路。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冲上心头——震惊、怀疑崩塌,还有一丝……被看透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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