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做了一个极其压抑、令人窒息的噩梦。梦中,他在殡仪馆那无穷无尽的、如同迷宫般的走廊里拼命奔跑。走廊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门,门牌号模糊不清。身后,有“东西”在追他!那东西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种沉重的、无形的压迫感,如同跗骨的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冰冷的气息喷吐在他的后颈上,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腻的腐败味…他惊恐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片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啊!”陈废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浑身冷汗淋漓。他大口喘着粗气,下意识地看向窗户——窗外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怎么可能?他记得自己是六点整进来的,就算睡死了,现在也该天亮了!他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线下,时间清晰地显示着:06:15!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才过了十五分钟?外面为什么还是深夜?他猛地跳下床,冲向门口,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门纹丝不动!他掏出那把沉重的铸铁钥匙,插进锁孔,拼命拧动——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咔”声,但门锁如同焊死了一般,岿然不动!
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木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开门!有人吗?放我出去!开门啊!” 声音在狭小的宿舍内回荡,显得异常响亮,但一触及那扇门,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整个宿舍区,不,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彻底遗忘在这间小小的囚笼里。他冲到那扇散发着“阳光味道”的窗户前,用力拉开窗帘——外面根本不是天空,而是粗糙的、冰冷的水泥墙壁!那扇窗,根本就是一个假象!一个精心布置的骗局!
绝望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飞速运转。规则第四条:绝对禁止在非指定时间(仅限6:00整)进入宿舍区! 他是6:00整进来的!没有违反!那为什么…为什么出不去?为什么时间停在6:15?为什么窗外是墙?一个可怕的、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的混乱:规则只允许他“进入”宿舍区,但从未说过能“出来”!更从未说过宿舍本身是安全的!那份“舒适感”,那“阳光的味道”,都是诱饵!是让他心甘情愿、主动踏入这个永恒囚笼的甜蜜毒药!他进入的不是休息区,而是…另一个形态的牢笼!一个时间静止、空间隔绝的绝境!
绝对禁止离开值班室(0:00 - 6:00)。
绝对禁止回应任何敲门/呼叫(除非紧急红色内线电话响起)。
绝对禁止观看7号监控画面超过10秒。
绝对禁止在非指定时间(仅限6:00整)进入宿舍区。
任何异常,记录在案,无需处理,无需报告。
违反任何一条,视为自动放弃岗位及所有福利,并承担不可预知后果。
这些规则不再是束缚,它们变成了他存在的唯一意义,是他混乱意识中唯一清晰的地标。关于“陈废”这个名字的记忆、关于外面的世界、关于房租、关于泡面、关于两万五千块月薪的渴望……所有这些属于“人”的记忆和欲望,都如同被投入强酸的金属,迅速变得模糊、剥落、溶解,最终消失无踪。他只记得一个身份:永安殡仪馆夜班保安。职责是:守一方安宁。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这片由规则构成的冰冷深海时,宿舍的门,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被打开了。没有钥匙转动的声音,没有门轴摩擦的声响。仿佛那扇门从未真正锁住过,或者,锁住它的从来就不是物理的锁具。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牵引着陈废僵硬的身体。他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眼神呆滞,动作迟缓而机械,一步一步,踏出了这间囚禁他(或者说,转化他)的404宿舍,穿过那条依旧昏暗死寂的长廊,重新走回了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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