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条黄浦江铺在脚下。江面很宽，江水在夜色里显出深灰色的质地，游船拖着光带走，灯光把江面碎成几千片不规则的光斑。对岸的外滩建筑群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每一栋楼的顶部线条都看得清清楚楚。更远处，陆家嘴的几座超高层建筑从楼群中拔起，顶部的航空障碍灯有规律地明灭，一红一白，一红一白，像城市在缓慢地呼吸。

    他把目光收回来，停在窗台边沿。

    脑子里开始重新规划。

    之前他做的那些计划，全部基于“普通人的智力上限”。招聘女员工、开直播公司、慢慢接触系统目标、一个一个推进度——这些计划并没有错，但效率太低了。他需要花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时间，把公司搭建起来，把直播做起来，把员工培养起来，然后才能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慢慢筛选出系统认可的目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站在窗前，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气。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台刚换了处理器的机器，处理速度翻了几倍，内存也大了几倍。

    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现在全看见了。

    ……

    陈汐醒了。

    房间里的灯带还亮着，光比昨晚柔了几分，大概是自动切换了白天模式。窗外是黄浦江的白日景致，水面灰蓝，货轮缓缓拖着尾迹，对岸的楼宇在薄雾里显出灰白色的轮廓。她先看见的是床对面落地窗里映出的自己，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一只手伸在枕头边上，五指微微蜷着。

    再往旁边看，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撑起身子，被子从肩头滑了下去。凉意让她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方几道浅浅的压痕，是昨晚枕着手臂睡出来的，颜色很淡。她脸一热，赶紧把被子拉回去，裹紧。

    然后转头看向另一侧。

    床头那边，是空的。

    床单平整，枕头也放得规规矩矩，完全看不出昨晚有人睡过的样子。陈汐愣了两秒，心跳忽然空了一拍。她环顾房间：沙发上搭着他的黑色双肩包，上面还搭着昨晚多抱出来的那床毯子，书桌上多了几张A4纸，窗台上的矿泉水瓶旁边搁着他的手机充电器。

    他在，只是不在床上。

    她松了口气，随即发现自己松了口气这件事本身又让她紧张起来。裹着被子坐了一会儿，她看见书桌上那几张纸最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利落，排列整齐，是日程安排。旁边压着一杯没喝完的美式，杯壁上没水珠，已经凉透了。

    她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是林七烨早上七点半发的，就三个字：“醒了说。”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拇指在那个“醒了说”上悬了几秒。

    该怎么说。说“我醒了”？还是说“你在哪”？还是干脆不提昨晚，问今天几点出发？她在脑子里打了好几遍草稿，最后只回了一个字：“醒。”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下床找衣服。帆布包还歪在床尾凳上，深蓝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她把它拿起来，指尖碰到裙摆，布料凉而滑，和昨晚贴在皮肤上的感觉不太一样了。昨晚它是潮水的一部分，现在只是一条普通的裙子。她盯着看了两秒，把它放回包里，换上自己那件被压出褶子的白短袖和旧牛仔裤。

    洗脸的时候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眼睛有一点肿，嘴唇干得起了皮。她伸手按了按锁骨，那几道压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可皮肤底下却好像还记着点什么，按下去，胸口就闷一下。

    卫生间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她出来的时候，林七烨正站在落地窗前。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刚洗过，还有点潮，整个人被窗外漫进来的晨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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