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
他读不懂她眼泪里复杂的含义。他只知道,这眼泪是因为他。因为他即将进行的手术?还是因为……他此刻抓住她的动作,让她想起了他们之间即将被斩断的联系?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攫住了他。喉咙深处那熟悉的滞涩感骤然加剧,像被粗糙的砂纸死死堵住,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败风箱般的嘶哑气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汇成细流,顺着鬓角滑落。
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脸,看着她紧咬的下唇,看着她眼底那浓重的悲伤,一股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发不出声音。
他无法用这破碎的喉咙问她为什么哭。
他甚至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说一句“别怕”。
他只能更紧地、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那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与她的唯一纽带。指尖深深陷入她微凉的手背皮肤,留下清晰的印痕。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恐慌、哀求、痛苦、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执拗。所有的情绪都浓烈到极致,却都被困在这具无法发声的躯壳里,只能通过交握的双手和那双赤红的眼睛,无声地、绝望地传递。
阿汐,别哭。
他只能在心底无声地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疼痛。
求你了,别哭。
别……不要我。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喉间沉闷的、如同破旧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可悲。
阿汐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看着他额上滚落的冷汗和眼中那浓烈到令人心悸的绝望,泪水流得更凶了。她用力地摇头,拼命地想止住哭泣,却只是徒劳。她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想要去擦拭他额角的汗,指尖却在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时,如同被烫到般蜷缩了回来。
“没……没事的,阿星哥……”她终于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别怕……会……会好的……”
陈教授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林星痛苦扭曲的脸上,声音沉稳而带着抚慰的力量:“林先生,紧张是正常的。但请相信我们的专业。你的声带基础条件,比很多类似损伤的患者要好。放松下来,对手术反而更有利。”他又看向泪流满面的阿汐,“林太太,也请宽心。家属的情绪稳定,对患者也是莫大的支持。”
林星像是没有听见陈教授的话,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阿汐身上,系在她汹涌的眼泪和那句破碎的“别怕”上。他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如同攥着救命的浮木,赤红的眼睛固执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泪水迷蒙的眼底,寻找到一丝能支撑他走下去的微光,或者……一个最终的判决。
阿汐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努力想要安抚他的笑容。她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努力清晰地说:“嗯!阿星哥,陈教授说得对!别怕!我……我和景曦……都在外面等你!我们等你……好好的出来!”
她的话,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瞬间刺破了林星心中绝望的阴霾。
“我们等你……好好的出来!”
不是“等你出来就结束”,是“等你……好好的出来”!
巨大的酸楚混合着失而复得般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林星强撑的堤坝!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如同呜咽般的嘶鸣,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地冲出眼眶,混合着冷汗,狼狈地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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