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要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不该……吼你……更不该……吓到景曦……”
他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切的痛悔和脆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祈求着最严厉也是最渴望的原谅。“……我……怕……”他喉结剧烈滚动,终于艰难地吐出那个一直深埋心底、驱动着他疯狂压榨自己的根源,“……怕……来不及……怕……做不好……怕……又让你……失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无声的颤抖。他低下头,滚烫的额头轻轻抵在阿汐冰凉的手背上,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洇湿了她手背的肌肤。那不再是暴怒的火焰,而是被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浇熄后,留下的滚烫灰烬。
阿汐的啜泣声停住了。她感受着手背上那滚烫的濡湿,感受着他额头抵靠的重量和传递过来的、无法作伪的颤抖与脆弱。她低头,看着他深埋在自己手间的、那因悔恨而显得格外沉重的头颅,看着他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肩膀,心底那股翻腾的愤怒和委屈,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的涟漪之后,渐渐沉淀下来,露出底下深沉的、无法割舍的心疼。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完美主义下的偏执,了解他沉默背后深藏的自毁倾向,了解他那些不曾言说却如影随形的、关于失败和失控的恐惧。他刚才那骇人的暴怒,与其说是冲她,不如说是冲他自己无能的狂怒,是对无法掌控局面、无法达到自我期许的绝望宣泄。
她缓缓地、轻轻地抽出了被他握着的手。
阿星的身体猛地一僵,抵着她手背的额头瞬间失去了支撑点,一种巨大的、被彻底抛弃的恐慌攫住了他。
然而,下一秒,阿汐那带着凉意却无比温柔的指尖,却轻轻地、带着无限怜惜地抚上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角,拭去那滚烫的湿痕。她的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傻子。”阿汐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不再有愤怒,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尽的心疼,“你当我是谁?是那些只看结果的制片人?还是只关心更新的读者?”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轮廓缓缓下滑,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我是阿汐啊。是和你一起在灯塔里熬过寒冬的阿汐,是和你一砖一瓦盖起这个家的阿汐,是……给你生了景曦的阿汐。”
她捧起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对上自己依旧湿润却无比清亮的琥珀色眼眸。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像穿透迷雾的灯塔光束。
“阿星哥,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不在乎那本书断更多久,不在乎那个剧本什么时候开机,甚至不在乎它最后拍出来是什么样子。我在乎的,是你。是你这个人,是你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在我和景曦身边。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你’的一部分,它们因为是你写的才珍贵,而不是因为它们能变成电影、能赚多少钱、能证明什么!”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间,试图抚平那些深刻的刻痕:“灯塔里的故事很黑,很冷,可你带着我走出来了。现在的日子有风有浪,可我们有家了,有景曦了,这才是我们攥在手心里的光!别再用过去的绳子绑着自己了,阿星哥。慢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海’,再深再静,也得允许有风浪,有潮汐涨落啊。”
阿星怔怔地望着她,望进她清澈眼底那毫无保留的爱意、理解和包容。那目光像最温暖的洋流,缓缓包裹住他被冰冷悔恨和恐惧冻僵的心脏。她的话语,一字一句,像带着魔力的钥匙,松动了他内心那些因“证明”而死死拧紧的、自我折磨的螺栓。
“我……”他喉头哽咽,巨大的酸楚和释然在胸腔里激烈冲撞,让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只能伸出颤抖的手臂,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将眼前这个包容了他所有不堪、给予了他无限温暖的女人,连同她所有的话语和温柔,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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