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蔡京、高俅等人开口，童贯也立即阴恻恻地添油加醋道：

    “陛下，贼寇势大，已非一地之患。当派遣重兵前往，趁敌方势力尚未稳固，一鼓作气将贼寇剿灭！

    西军虽在西北边境，然可抽调部分精锐东调......”

    主剿之声，一时甚嚣尘上。

    许多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惨败，和蔡京等人的激烈态度所裹挟，也觉得必须展现朝廷的强硬，纷纷出言支持。

    然而，在这片激昂的剿匪声浪中，有一个人，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殿前太尉宿元景，静静地站在班列中，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甚至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王伦......梁山......”这个名字和这个势力，对他而言，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和冲击。

    他想起大约半年前，在华州的那次相遇。

    那时王伦尚未有今日这般赫赫威名，但言谈举止间，那份睥睨天下的自信，以及对朝廷腐败无能的辛辣讥讽，已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

    他记得王伦曾说过，有朝一日，要让梁山来招安朝廷！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大逆不道！

    当时他只觉此人口气狂妄，并未太过放在心中，只当是草莽豪杰的壮语。

    可如今......这才过去多久？

    半年！仅仅半年！

    那个当时还不能太过高调，势力主要局限于山东的王伦，竟然真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北上攻破北京大名府！

    吞下两万朝廷援军！招降卢俊义、关胜这等人物！坐拥山东、占据河北，麾下猛将如云，更拥有那些闻所未闻的神秘武器！

    五六万大军？

    不，经此一役，收编降卒，占据名城，其势力恐怕顷刻间便能膨胀至十万之众！

    这已然是一股足以割据一方，动摇国本的强大力量！

    而且观其用兵，谋定后动，步步为营，绝非寻常流寇可比！

    再联想到王伦在华州时，对他说过的那些关于朝廷腐朽、边患危急，还有那些将当今圣上，比作亡国之君李煜的歌谣......

    宿元景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此人......此人绝非池中之物！难不成当年，他说要招安朝廷，我只将此当做戏言，如今......真要实现？”宿元景心中骇然。

    王伦当初那句“太尉相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对官家提出招安就行了”。

    此刻回想起来，哪里是什么玩笑狂言？

    分明是早已埋下的野心的种子，如今已然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他不禁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对王伦这个人的恐惧，对其所代表的那种摧枯拉朽力量的恐惧，更是对朝廷未来命运的恐惧。

    同时，内心深处，竟又隐隐生出一丝，连他自个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就在蔡京、高俅等人高喊剿灭，皇帝暂未下旨之际，宿元景知道，他必须说话了。

    不是为了附和，而是为尽力避免一场，在他看来可能将大宋拖入更深渊的灾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毅然出列，朗声道：“陛下！蔡太师、高太尉、童太尉所言，固然是愤慨之语，忠君爱国之心可嘉。”

    他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有力，盖过殿堂上的嘈杂：“然臣有一问，请教诸位：自宣和年间梁山为患以来，朝廷剿匪多少次？耗费钱粮几何？损兵折将多少？可曾见梁山势力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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