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忧虑和不安,在这道圣旨面前,如同晨雾遇到了日光,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往后她是皇后了,是这大明的国母。
以后有了儿子和女儿,那便是嫡出的皇子公主,是二代储君。
她必须要为自己的后代考量,为孩子们的将来铺路。
那是她作为母亲的职责,是天经地义的事。
至于父皇和母后他们,落到今日田地,又不是她导致的。
是父皇信用奸佞,荒废朝政,才有了靖康之耻。是皇兄优柔寡断,罢黜忠良,才让金人破了汴京。
她赵福金该做的都做了,求皇帝出兵拯救赵宋皇族,把那些被掳走的姐妹婶娘们从金人手中夺了回来。
她问心无愧。
有些事情,千万要有分寸才是。
若是没了分寸,主次不分,一味替娘家说话,那就是坏了夫妻本分,更是坏了新朝纲纪。
她是大明的皇后,不是赵宋的公主了。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赵福金饱读诗书,不是傻子。她从小在皇宫里长大,史书上的故事她读了不知多少。
吕后怎么倒台的,霍光怎么废立的,她都记得。
她更知道,一个女人,尤其是皇帝的女人,是靠皇帝的恩宠活着的。
恩宠在,什么都有;恩宠不在,什么都是空的。
这位是开创之君,不是继承皇位的太平天子。
他手里有兵,背后有将,天下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的身边还有很多红颜知己,安若贵、吴月娘、李素婉、扈三娘、琼英,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她们当中很多都能干,甚至可以说,没有她们,皇帝也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吴月娘替皇帝经商理财,安若贵替皇帝经营情报,扈三娘和琼英在战场上替皇帝杀敌。
她们每一个人,都在皇帝的基业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这也是一个人的魅力所在,可以让那么多女子为他卖命,行走在各种危险的处境中,不计得失,不图回报。
赵福金内心都很钦佩吴月娘、李素婉她们。
在官家还是山贼的时候,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她们就敢豁出一切跟着他。
那是何等胆识,何等眼光。
她们在皇帝最微末的时候押了注,这份情谊,是谁也抹不去的。
至于其他的女子更不用说了,安若贵更是女中豪杰,多年来女扮男装行走在外,替皇帝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扈三娘、琼英,那是赫赫战将,战场上砍金兵如砍瓜切菜。
这些人,她赵福金一个也不想得罪,也不该得罪。
她是皇后,要做的是把她们拢在一起,而不是把她们推到对立面去。
念头百转,只是刹那之间。
赵福金终于走到了玉阶之下,裙摆停驻,凤冠不摇。
宫女们上前,恭敬地从使者手中接过皇帝的册封诏书、金册金宝。
那金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册封皇后的诏文。
金宝是一方赤金大印,印钮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这一刻,赵福金成为了新朝的皇后。
从今日起,她的名字前面不再有“故宋”二字,而是“大明”。
她站在原地,仪态大方,然后缓缓跪了下去,开始向皇帝行四拜之礼。
每一次叩首都一丝不苟,额头轻轻触地,再缓缓抬起。她的声音清亮而庄重:“臣妾赵氏,敬谢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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