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趴在桌上哭了。她同桌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纸巾,自己也跟着红了眼圈。
念到“知识都已经长在了骨头里”的时候,全班不知道谁先鼓的掌,然后掌声像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炸成了一片。
武修文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仰起来的、挂着泪珠却又在笑的脸,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剩下这几天,该复习的我们认真复习,该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不要熬夜,不要焦虑,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他拿起桌上的练习册,又放下了。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我把这次期末最容易出错的几个知识点编成了顺口溜,咱们唱着记。能记住多少算多少,记不住的也没关系。”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武修文转身在黑板上写:
“分数乘除有口诀,
除号变乘号,分子分母倒一倒。
先约分再计算,答案自然跑不了。”
他念了一遍,节奏感很强,像打油诗。底下的孩子跟着念,念着念着就笑了。
“老师,这个比公式好记多了!”
“老师再来一个!”
武修文又写了几个,把几何图形的面积公式也编了进去。课堂气氛一下子活了,连平时上数学课总是缩着脖子的陈小东都举手要上黑板默写。
四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武修文收拾教案准备走。林小辉从后面追上来,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武老师。”小孩跑得气喘吁吁的。
武修文停下来,“怎么了?”
林小辉站在他面前,脸蛋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最后他忽然弯下腰,给武修文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您。”他的声音闷在胸口,嗡嗡的,“我会好好考的。”
武修文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孩子的头发又软又细,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头皮上。
“去洗把脸,下节课是黄老师的语文课。”
林小辉直起腰,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老师您放心!”
武修文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海风从操场上灌进来,吹得走廊尽头那面流动红旗哗啦啦响。
他忽然很想写一首诗。
不是写给学生的,是写给他自己的。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只有赵皓星一个人在批作文。武修文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那个本子是黄诗娴送他的,封面印着一片蓝色的海,扉页上她写了一行字:“给未来的武老师。”
他翻开空白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
“二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我站在一间没有空调的教室里,教四十个孩子怎么计算圆的面积。”
他停下笔,看着窗外。操场上六年级二班正在上体育课,孩子们在跑五圈耐力跑,一个个跑得东倒西歪,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在终点喊加油。
“他们问我:‘老师你小时候成绩好吗’我想起自己也曾经考过倒数第三,想起父亲深夜坐在门槛上抽烟的背影,想起母亲说,阿文啊,读书是咱们唯一的出路。”
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音。赵皓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改作文。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未来,
只知道写完的作业本可以换一包盐,
只知道期末考进前三,
过年就能多一双新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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