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沙滩上。这个时间点,海滩上人很少,只有几对情侣在远处散步,还有几个孩子在挖沙子。
脱了鞋踩在沙子上,细软的沙粒从脚趾缝里溢出来,痒痒的。海水偶尔漫上来,清凉地拂过脚背。
“我小时候,”武修文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我们家那边没有海。只有山,很多的山。我第一次见到海,是来师范学校报到的时候。坐了很久的火车,一出站就闻到咸味,然后看见天边那一片蓝。”
他停下来,弯腰捡起一个被磨得很圆的白贝壳:“当时我就站在车站门口,看了很久。觉得海真大啊,大得让人害怕,也大得让人……松了一口气。”
黄诗娴静静地听着。
“你知道吗?在山里,你看不到很远。视线总被山挡住;但在海边,”他望向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你能看到尽头。虽然那个尽头很远很远,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你喜欢海吗?”
武修文想了想:“以前是敬畏。现在是……亲切。”
他们继续往前走,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潮水涨上来,把脚印慢慢抹平。
“诗娴。”武修文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真的不能在教师队伍里待下去了,你……”
“没有如果。”黄诗娴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武修文停下脚步。
黄诗娴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海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但眼神很重。
“武修文,你听着。”她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李校长,有梁主任,有六年级所有的老师。你有哪些愿意为你站出来的家长。你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更坚定了:“你还有我。”
武修文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眼睛那么亮,亮得像把整个海面的光都装进去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为什么你要为我做这么多?”
黄诗娴笑了,笑容里有一点无奈,还有很多温柔:“武老师,你数学那么好,怎么这道题就不会算呢?”
武修文愣住。
“有些事不需要‘为什么’。”黄诗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地踩进海水里,“就像海水每天要涨潮退潮,太阳每天要东升西落。就像……”
她回头看他,眼睛弯起来:“就像我看到你只吃白粥的时候,就想让你吃得好一点。看到你被欺负的时候,就想站在你前面。这需要理由吗?”
武修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蓝色的连衣裙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的赤脚在浅水里踩出一朵朵小水花,脚踝白皙得晃眼。
他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首诗。
——“认真地年轻过”。
他现在就在认真地年轻着。在认真地面对不公,在认真地坚守讲台,也在认真地……感受着眼前这个人带来的,铺天盖地的温暖。
他追上去,和她并肩。
“诗娴。”
“又怎么了?”
“等这件事过去,”武修文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带你去看看我老家那些山。”
黄诗娴侧过头看他,眼睛一点点睁大。
“虽然比不上海这么壮阔,但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杜鹃花。红的,粉的,紫的,开得像火烧云落到了地上。”武修文描述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我小时候常躺在花丛里睡觉,醒来时身上都落满了花瓣。”
黄诗娴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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