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苏录,没想到这次来审问自己的官员,居然这么年轻。
“怎么,小伙子?他们都不好意思见老夫,让你个雏儿过来顶缸?”老者的口音跟李东阳有些近似,但比婊婊的师公阳刚粗犷多了。
“我也不欺负你个娃娃,直接告诉你答案——老夫没钱,问一百遍都没有!”
苏录耐心听老头自顾自说了一大通,这才缓缓问道:“你是刘大夏?”
“你来审问老夫,不知道我是谁啊?”老者便笑道。
“大人问话,好好回话!”立在苏录身后的宋小乙呵斥道:“你现在已经不是一品大员了,少在这倚老卖老!”
老者眯起眼睛,没有丝毫怯懦:“正是老夫。”
“请坐吧。”苏录命人给他搬了条长凳,待其坐定后,便沉声道:“奉旨来问你几个问题,请如实作答,不得有半分隐瞒。”
“真是皇上要问,还是刘公公假传圣旨?”刘大夏反问道。
“是皇上。”苏录答道。
“请问吧。”刘大夏点点头,神色郑重起来。
便听苏录语气平和地问道:“请问,当年成化朝,尊驾任兵部职方司郎中时,宪宗皇帝有意重启下西洋,命时任兵部尚书向尊驾索要宝船图纸及《郑和出使水程》等航海档案,彼时你是如何回禀的?”
“……”刘大夏闻言眉头紧皱爹味十足地训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大明都要亡了,还想着下西洋?真是本末倒置,不知死活!”
“大明就算要亡,也是亡在你们这些欺世盗名之辈手里!”苏录却把脸一沉,对着刘大夏就是一通输出道:
“还好意思说本末倒置?你们口中的弘治中兴,标榜的众正盈朝,说到底不过是你们这群所谓名臣,糊弄朝野的鬼把戏!”
“满口的圣贤义理,一肚子私心算计,人事儿不干一点!收税的本事一点没有,带头兼并的本事比谁都大,一遇到天灾就束手无策,连最基本的民生都守不住!”
“你……”刘大夏两眼睁得溜圆,本来以为来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官场新丁,没想到竟是个辣口毒舌的诛心怪。
“你什么你?!近二十年的所谓治世,哪一点是你们实打实挣来的?不过是坐吃山空,消耗成化朝攒下的家底罢了!结果轮到今上临朝,官储空空如也,军储捉襟见肘,边关漏风,府库亏空,天下到处都是补不上的窟窿!这就是你们这群‘贤相名臣’齐心协力交出来的治世答卷?!”
“呸,不要脸,天下都这样了,还好意思装你的大尾巴狼!”苏录怒极,重重一拍桌子,“把凳子撤了!让他站着回话!”
“起来吧你!”锦衣卫便把刘大夏提溜起来,一脚踹飞了他的长凳。
“……”刘大夏的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反驳苏录,你个黄口小儿懂什么?但是大明在正德初年便千疮百孔,一副要亡国的景象,让他实在无法开这个口。
当然那些厚颜无耻之辈,可以将责任都归咎于刘瑾,但刘大夏做不到那么不要脸……他祖籍山东东平,十一世祖刘宝是岳元帅麾下大将。岳飞被害后,刘宝弃官落户于华容,虽然子孙弃武从文,但是一直以岳家军后裔自居。
刘大夏就是最典型的那种以天下为己任,立志做名臣的人。致仕后回顾自己的仕途,他觉得自己做的还挺不错……
结果被现实狠狠打了脸,他怎么能心安理得把责任都推给刘瑾?虽然嘴上从来没说过自己也有错,但其实心里已经备受煎熬,整个人经常夙夜难寐了。
现在苏录就像那个皇帝新装里的小男孩,一语戳穿了他不敢承认的真相,让道德感奇高的刘大夏彻底哑了火。
“本官再问你一遍,时任兵部尚书向你索要三宝太监的航海档案时,你是如何回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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