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
“嗯嗯,这还差不多。”朱寿吃得满嘴油光,开心笑道:“算你有点良心。”
朱寿在西郊校场光顾着兴奋了,一天没正经进食,一边对着满桌珍馐大快朵颐,一边兴致勃勃道:
“我活了快二十年,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最喜欢的是军队的滋味,往后我要亲自提督团营!”
苏录淡淡笑道:“行啊,谁让皇上最宠你呢。”
“可眼下最愁的还是缺钱!”朱寿苦着脸道:“我让张永核算过,二十万两银子,只够一万精兵半年的开销……这还只是驻防不打仗的光景,养兵真他么烧钱如流水!”
苏录夹了筷子鹿筋,慢慢咀嚼道:
“你以为呢?大明早就税源枯竭,文官们能一直撑到今天,不就是靠拼命削减军费吗?”
“是啊,我还以为他们多有本事呢。”朱寿啐一口道:“一群不会开源,只会节流的蠢货!整天节流节流,都他么要截肢了!”
“呵呵,还真形象……”苏录笑着点点头。
“这两天我反复琢磨了,为今之计还是得先搞钱!”朱寿语气急切,这才是他急吼吼来找苏录的原因。
“你想啊,一旦出了乱子,不管是赈济还是镇压,都得花老鼻子钱了。但受灾的地方还得免税,皇上手头就更紧了,这里外里根本就是个死结啊!”朱寿愁得不要不要。
“可你说的清丈田亩、赋役合一、取消士绅优免,都难如登天。而且这还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皇上能收上税来的前提,是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可收不上税来,皇上又怎么强军?”
“可不是嘛,土地税历来是块硬骨头,弄不好就啃一嘴血。”苏录点头道。
“那你说有没有,来钱容易点的法子?”朱寿往前凑了凑,满眼期待道:“比方说开矿、钞关之类的?”
“自然有。”苏录缓缓点头。其实四月八那晚,他就想跟朱寿讲的。但是一来那晚说的太多,二来这家伙注意力不集中,说了也记不住。
所以苏录一直耐着性子,等他自己想到这个问题。这样讲出来,他才能记忆深刻啊。
苏录搁下筷子,掏出帕子擦擦嘴道:“其实在所有税种里,土地税是最难收,最低效,副作用也是最大的。”
“怎么讲?”朱寿忽闪着睿智的大眼睛。
“大明都穷成这样了,‘最难收’就不必说了。”苏录便淡道:“朝廷之所以穷,就是因为太依赖地里刨食了。”
“这我承认,你就说为什么是最低效吧?”朱寿问道。
“土地税主要是粮食,那就得过‘收粮’和‘运粮’两道坎。”苏录便答道:
“收粮有耗羡,哪怕朝廷明文允许的加耗,也高得吓人。江南产粮区,一石粮食要多交四到六斗的耗米,说是弥补运输损耗。湖广、江西那些远地方,加耗更是高到七八斗,几乎快赶上正粮了。这还不算地方官私下加的‘尖米’‘芦席米’,层层加码下来,百姓交一石税,实际上得付出两石粮。”
“更坑的是漕运。就算是现在推行的改兑法,官军直接去江南装粮,损耗也高达八成——这里面既有自然损耗,譬如洒漏、霉变、虫吃鼠咬;更有人为的猫腻,运军为了贪污,虚报损耗,甚至偷完粮食凿船报沉没。
“……”朱寿听得脸都绿了:“怎么到处都是蛀虫啊?那可都是皇粮啊,他们也敢?”
“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呢。”苏录哂笑一声:“没人交血税的皇帝也就那样吧。”
“哼,你少瞧不起人。”朱寿不爽地哼一声。
苏录便扯回正题道:“所以老百姓交的税粮,最后进了国库的,连一半都不到,你说这土地税,效率低不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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