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看着是漕运衙门一家,实则牵扯着沿途大小官员、漕军、乃至两京苏杭大户的利益,那叫一个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刘公公也得掂量掂量。”
“还有刘公公不敢干的事儿?”朱子和不信。
“也不是不敢吧,只能说这里头水很深。”钱宁笑笑道:“贤弟,这世上的事往往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比方钞关的太监税收得越狠,漕军的买卖就越好,甚至有人传言他们是唱双簧的……当然也不能把民间货船全都挤兑死,不然钞关不就没用了吗?”顿一下他压低声音道:
“唉,天下事都是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将来你若当了御史给事中,记住千万不要查这条运河上的事儿,谁查谁死!”
“……”朱子和那么爱抬杠的人,愣是没反驳。
“天下最苦的是民夫……”苏录回头看着渐渐被甩在身后的纤夫们,低声叹息道:“怪不得那些街坊宁肯为奴也要逃避劳役。比起苛捐杂税来,劳役才是最要命的。”
他现在竟然觉得举人那五十个免役名额,对百姓也是种庇护。
想到这儿,苏录不禁苦笑。这世道真的黑白难分,到处都是灰色地带呀……
看来自己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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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数日,船至沛县沛城驿,运河水面已结了厚厚一层冰凌,官船实在没法再前行了。
众举子只能依驿站安排,在此弃船改乘马车。
翌日一早,十辆插着杏黄旗的马车,列队驶上驿路。
腊月的北风裹着沙石,从车帘缝隙里往内钻,冻得人全身发麻。
驿路年久失修,路面上坑坑洼洼尽是碎石,马车颠簸得厉害,连坐稳都难,更别说生炭盆取暖了。
“还不如下车走呢!”苏泰第一个跳下马车,搓着通红的手道,“走起来身子暖和,也不灌风。”
“嗯,我来也。”苏录也掀帘下车,裹紧了身上的皮袄,头上的貂皮帽子,和二哥一起跟在车后面走。
马车基本上不挡风,但是可以帮他们破风,让哥俩走起来轻松不少。
众举子索性都下了车,学着他哥俩的样子,三三两两跟着马车步行。
看着众人步履艰难的样子,苏录叹气道:“让你们别等我早点出发,没一个听的。”
“这样才能体现咱们的感情深嘛。”夏邦谟笑道:“哪能丢下大师兄不管?”
“其实早走一个月,一样天寒地冻。”祝枝山道:“所以下回赶考,最好秋天就出发,在京师过冬……”
“呸呸,我可不想再赶一回考了。”白云山发狠道:“这回考不上,我就不考了。”
“我每回都这么说,但每次又忍不住。”祝枝山净说大实话道:“这就是咱们举子的宿命呀。”
“我却觉得,这一趟真的很值得。”夏邦谟把耳包子一摘,正色道:“一来劳其心志、苦其筋骨,方能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二来,我辈不亲眼见这民间疾苦,还以为自己生在太平盛世呢。”顿一下,他看着官道两旁残破的民居,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痛心疾首道:
“朝廷待我辈举子不薄,可老百姓已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
“是啊,诸君!若他日得中,不能只顾着门户私计,忘了这运河两岸的惨状啊!”苏录也高声道。
“不敢忘!”
“岂敢忘!”众同窗纷纷肃容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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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子们顶风冒雪,艰苦跋涉,腊月二十九抵达了山东济南府高唐县。
除夕这天,他们就没再上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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