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伍空虚,官军无旬月之储,俸粮有累年之欠……北地贫薄,素无积蓄,今年再歉,则将何以堪之?”
“别说了别说了……”杨一清听不下去了,他在北方久任巡抚,还当过三边总制,焉能不知这些情况?
“好,那我们说点别的。”苏录便换个话题道:“弘治十五年颁布的《问刑条例》,规定官员只要不涉谋逆,犯了罪都能交钱赎罪!这难道不是‘罚米法’的滥觞吗?”
“当时刘瑾可还在东宫陪太子摸泥鳅呢!把屎盆子都扣在他头上,固然可以让大家都得到解脱,但真的能解决天下的问题吗?!”苏录盯着杨一清,步步紧逼追问道。
杨一清心头剧震,他没想到苏录对大明的症结竟看得如此透彻,远超寻常读书人,甚至朝堂衮衮诸公。
他脸色阴晴变幻半晌,才长叹一声,颓然点头:“你说的没错,大明的病根,从来不止一个刘瑾,是这整个天下都病了。”
“好,就冲先生这句话,这杯酒可以喝。”苏录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杨一清却已经顾不上原先的计划,语气里带着几分求教的意味:“你既然看得比谁都透彻,那请问,这大明的症结究竟在何处?”
“一切问题的根源,都是朝廷收不上税!而收不上税的症结,便在我们这些人的特权上!”苏录也不藏着掖着,一针见血道:
“我一个小小的举人,就可以让五十人免于服役,五百亩地不用交税。”
“而像先生这样的二品大员,更是可以让上千人口,上万亩土地免于朝廷的税收!”
“正是成千上万你我这样的人,一边喊着忧国忧民,一边大口蚕食着这个国家!”苏录字字如锤,重重砸在杨一清的心口上。
“我们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只为一己私利……我们读书为的是自己,当官为家族谋,有几个真会把国家放在心上?!就算有,也像石淙先生一样,被排挤到边关回不了京!”
杨一清木然良久,长叹一声道:“你说的没错,明明是我们这群人病了,却逼着皇上吃药。也难怪会物极必反,逼出刘瑾这样的怪物!”
“全天下的官员,没几个能像石淙先生一样承认这一点。”苏录由衷赞叹道。
说着他又斟满两杯酒,端起来递一杯给杨一清。“这一杯,我敬先生!”
杨一清饮下此杯,追问道:“照你这么说,你是不同意对付刘瑾了?”
“刘瑾必须除掉!”苏录断然摇头道:“这种彻头彻尾的破坏者,对国家的伤害太严重了。但我想请问先生——”
苏录沉声问道:“除掉刘瑾之后,文官们又会卷土重来,一切照旧,甚至变本加厉,那这天下的病越来越重了,该怎么办?”
杨一清沉默了,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苏录又斟了第三杯,却没有再举杯,只是将那杯温热的黄酒往前推了推,轻声道:“先生,想清楚这个问题,再喝这杯酒吧。”
然后他起身一揖,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道:“我也要去京城,寻找我自己的答案了。”
说罢,苏录便掀开门帘,径直走出了单间。
小二赶忙替他敞开门,恭声相送道:“客官再来呀。”
苏录出门前,丢给他一锭银子:“给你们先生上点好的。”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小二一脸愕然。
~~
翌日一早,江东门码头再度人山人海,南京城的官民学子齐送苏解元北上赴考。
那座码头旁的临江酒楼上,杨一清仍坐在原先的位置,顶着一对黑眼圈,定定望着苏录一行人登船,又挥手与送行的人群作别。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