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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帝并没有坐上王体乾准备好的龙辇,而是携太子徒步过仪门,他要去最后探望魏公公。
朱漆大门吱呀开启的刹那,天启帝的脚步顿了顿。
鎏金影壁上的九龙腾云图——龙睛嵌着波斯商人进贡的血髓玉,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红光。
“大伴倒是雅致。“天启帝的指尖拂过影壁边缘,心情复杂。
绕过抄手游廊,两侧悬挂着三十六盏琉璃宫灯——这每一盏都该挂在奉先殿。金丝楠木窗棂的纹路,那分明也是寿皇殿的规制。
暖阁药香混着龙涎香扑面时,魏忠贤正挣扎着要下跪。
天启帝快步上前按住他肩膀,却抓了满手冰凉——老太监的蟒袍下竟只穿着粗麻单衣。
“万岁...咳咳...老奴该死...“魏忠贤浑浊的眼中随着天启帝携太子到来而有了一丝光芒。
“怎么会这样?”天启帝的目光柔和,也有不解。
“这都是老奴的命。”风光一朝的魏厂公似乎是放下所有的坦然。
三足夔纹药鼎咕嘟作响,天启突然挥退众人,亲手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魏忠贤唇边:
“泰昌元年那碗荷叶粥,也是这般烫。“
老太监干瘪的喉结滚动,汤药却从嘴角漏下。
朱慈炅看呆了。老爸居然亲自喂药,这两人的感情,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
魏忠贤哆嗦着拒绝了天启帝的亲自喂药,指来一个小太监,送上一个描金漆柜。
王体乾打开,满满的珍珠,晃得朱慈炅都有点眼花。
“这些——“天启帝声音突然哽咽,他抓起一把珍珠撒在地上,“这些玩意,便是大伴替朕扛的骂名。“
朱慈炅瞥见珍珠堆里还有不少密件,密信火漆印着褪色的'白莲余孽已诛'。
随手打开一份:天启三年黄河决堤,扣八万两白银,换麸皮混入赈粮——那年钦差好像正是弹劾他最狠的左光斗。
天启指尖划过魏忠贤腕间刀疤,那是泰昌元年挡箭留下的。
“那年你说'奴婢偷吃惯了'...“天启突然扯开自己衣襟,心口相似的疤痕狰狞,“如今倒真成了饕餮。“
魏忠贤喉头滚动,忽然抓起案头弹劾奏章塞入口中咀嚼,鲜血从嘴角溢出:
“老奴...贪得下这些字字诛心...万岁爷就...贪不得这天下骂名...““
老太监蜷缩着笑了:“老奴有罪,偷吃惯了...“
笑着笑着咳出泪来,“就是...就是舍不得万岁爷...“
然后又看向太子:“太子聪慧,老奴多有失礼……”
小太子摇摇头,不知道是表示不在意,还是对老魏的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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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辇碾过魏府门前碎玉,天启帝闭目沉思,手握着魏忠贤最后的密折,折角已被攥得发皱。
朱慈炅蜷在父亲怀里,耳畔是辇轮碾过青砖的细碎声响。他忽然想起魏忠贤之前那句话:“老奴贪了一辈子,最后倒让太子看了笑话。”
天启搂得朱慈炅有些生疼:
“炅儿你要记住,恶名易背,骂名难当。这世上,没有完人啊。
魏大伴重修王恭厂时,在地下建了个地宫。里面藏有两百万两白银,防备有一日外朝不得用,宫中可以支取。“
朱慈炅小小的眼睛瞬间溜圆,这事整得——假如历史上的五皇叔最后时刻有这两百万两……
魏大伴终于没有坚持太久,在天启探望后第二日就识趣的与世长辞,而朱慈炅却对魏公公的辞世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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