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他穿了一身灰布中山装,头发剪短了,戴了副圆框眼镜,斯斯文文,和一年前判若两人。
他转过身,看见余香,脸色先是一白,又看见丁建国,那白里就透出青来。
“阿香……你怎么来了?”
余香没说话,站在门口,像一尊小小的石像。丁建国却大大方方走进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不点,只在手指间转着玩。
“马教员,好大的派头。”丁建国环顾四周,“新政府学校,教政治课,娶了城里姑娘没有?”
马程的脸涨得通红:“丁建国,你——”
“我什么我。”丁建国把烟往桌上一搁,笑容收了,“马程,你退婚,阿香认了。新社会讲婚姻自由,包办婚姻是封建,退就退了。但你欠的账,不能一笔勾销吧?”
马程推了推眼镜:“什么账?那是旧社会的——”
“旧社会的账,新社会就不用还了?”丁建国打断他,“你娘生病,阿香她爹拿出十个大洋给你娘治病。这十个大洋,是阿香她爹的血汗钱。你娘病好了,你倒好,一纸退婚书就想赖掉?”
马程嘴唇哆嗦了一下:“那是……那是她爹自愿的……”
“自愿给你娘治病,不是自愿给你白花。”丁建国站起来,走到马程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马程,你在课堂上教学生‘新民主主义’,教学生‘为人民服务’,你连欠债还钱都做不到,你教什么书?你教学生怎么赖账?”
办公室外有人探头探脑。马程额上沁出细汗,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这是学校!”
“学校怎么了?”丁建国声音反而大了,“学校更该讲道理。你退婚,阿香没闹;你赖账,阿香来讨。你要是觉得新社会可以赖掉旧社会的债,那我现在就去军管会,问问他们收不收这种账。”
马程脸色煞白。他看了一眼余香,余香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他害怕。那目光里没有哀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只是一种干干净净的、不容回避的“是”与“非”。
他终于软了,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布包,数了十块大洋,放在桌上。
“拿走吧。”他声音发涩,“以后……别来了。”
余香走上前,把十块大洋一块一块捡起来,放进布包里。她数了两遍,抬头看马程:“利息呢?”
马程瞪大眼睛:“什么利息?”
“借了三年。”余香说,“按老规矩,三分利,一共是……”
“阿香。”丁建国在旁边笑了,“算了,新社会,不兴高利贷。”
余香想了想,点点头,把布包揣好。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马程一眼。
“马程,你说得对,包办婚姻是封建,是毒害。可你这个人,比包办婚姻还毒。”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丁建国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桌上那支烟,别在自己耳朵上。他拍了拍马程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马教员,好好教书。别教坏了学生。”
下楼时,余香走得飞快,丁建国在后面喊:“小香香,慢点!钱都到手了,急什么!”
余香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挂着泪,嘴角却翘着:“你说请我吃阿婆的馄饨的。”
丁建国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余香给他的那块——在手里抛了抛。
“走!阿婆的馄饨,加两个荷包蛋。”
余香破涕为笑:“你倒会做人情,拿我的钱请我。”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丁建国把大洋揣回去,“新社会,讲究互助互利。你出钱,我出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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