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总是好找的。

    肖师长和李政委不会说什么，甚至会觉得她懂事、只拿了一点。

    但这个口子，不能开。

    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账目清楚，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一旦拿了，她坚持的规矩，她自己划下的那条，就模糊了，软化了。

    今天在二师能合理地拿，明天在一师、在二科，会不会也觉得稍微占点便宜没关系？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任何人，包括肖师长、李政委。

    尤其是她自己，觉得，她王小小的技术和付出，是需要用公家物资来交换的。

    她的价值，不在于能换来多少东西，而在于她做的事本身。

    技术是干净的，帮忙是干净的，情分是干净的。

    不能让它沾上哪怕一丝交易的嫌疑。

    她不可以丢了几个爹的脸。

    王小小缓缓收回了手，插回军装口袋。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些诱人的物资，目光在仓库门口附近扫视。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门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堆着一些替换下来的、边缘破损的旧油布。

    她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翻看了一下。

    旧油布虽然破了洞，边缘毛糙，但大部分区域还是完好的，防水性仍在。

    她挑了好的旧油布。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仓库管理员的小桌前。

    管理员是个老师傅，刚才一直好奇地看着这个被首长特批进来的小女兵在仓库里转悠，看她对着一捆新油布发呆，又看她走向那堆废料。

    王小小声音平稳，指着自己挑出来的那堆旧料：“友军兄弟，这些我需要。请问怎么结算？我付钱。”

    老师傅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那堆破烂，再看看她手里那张有肖师长和李政委签字的条子，有点懵：“这……王小小同志，首长批了条子，这些你直接拿走就行，不用……”

    王小小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不，这些是旧料，但也是公家财产。我私人有用处，应该付钱。请您按规定算个价，或者告诉我该付多少。”

    老师傅下意识看向陪同王小小过来的李政委的警卫员。

    警卫员也懵了，但他反应快，低声道：“我去请示政委。”

    王小小就安静地等在门口，手里抱着那几样旧东西，像抱着什么宝贝。

    午后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印在仓库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不一会儿，警卫员回来，对老师傅说：“按规矩收费。”

    老师傅点了点头：“成，我看看啊，这旧油布按废品折算，给你算最低的残值吧，一共一块二毛钱。”

    王小小立刻从随身带的钱袋子里数出一块二毛钱，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谢谢您，麻烦您给我证明。”

    老师傅写出证明。

    她拿着证明，抱起那堆旧油布和皮革边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仓库。

    门外，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怀里的旧油布。

    唉！她没拿奖励，她的心好痛呀！那些东西她好想要。

    这一切都是几个爹的错。

    肖师长和李政委听到警卫员的话，心里同时骂着王德胜，这么好的苗子居然不在陆军，没有用东西。

    肖师长在办公室愣了好一会儿，对李政委叹道：“老李，看见没？老王这闺女，嘿！这心性！老子服了！”

    李政委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目光深远，这孩子，把这份公私分明，化在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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