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褴褛脏污、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囚衣挂在嶙峋的骨架上。斑白的头发散乱地粘在额上脸颊,曾经儒雅方正的脸庞如今已被饥饿、病痛和绝望折磨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如两口枯井。
他是沈珩。
他病了很久。从被陷害入狱那天起,就断断续续。但最近一个月,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盏彻底熬干了油的残灯。胸腔里仿佛塞满了火炭和冰碴,每吸一口气都痛入骨髓,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咳嗽,直到呕出带着浓烈腥甜和暗红血丝的浓痰。意识也时常混沌,昏沉沉不知昼夜。
一阵剧烈的、如同要把肺腑都咳出来的猛咳过后,他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沉重的、如风箱般的粗砺回音。剧咳的余波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都如同被碾碎般剧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老鼠啃噬般的声音从厚重的铁门外传来。
“……老爷?……老爷……您还在吗?”一个极其细微、干涩嘶哑的声音贴着门缝钻了进来,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惶恐。
是赵癞子。
这个被沈玦特意安插在死牢最底层当杂役、用以“照顾”(实为监视与控制)沈珩的老仆。他顶着一张布满褶皱和麻点的丑陋老脸,眼神浑浊如同死鱼眼珠,常年披着一件油腻发亮的破羊皮袄子。
他是沈珩少年时的伴读,后来染病毁了容又跛了脚,便只能在沈府做些粗鄙活计,直到随沈珩一同被打入这暗无天日的死牢深渊。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沈珩一党被彻底清洗殆尽的最后耻辱印记。
沈珩挣扎着睁开浑浊的双眼,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铁门下方专用于递送食物污水的小口被极其小心地、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一只乌黑油腻、指甲缝里全是泥垢的手颤巍巍地探了进来,摸索着在地上放下一个破旧的粗瓷碗。
碗里是浑浊见底、浮着几根烂菜叶、冰冷得如同冰碴的薄粥,散发着让人胃里翻腾的馊味。
赵癞子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每动一下都耗尽了力气。
那只枯槁的手在放下碗后,却没有立刻抽回去,而是微微颤抖着,在那条逼仄的门缝阴影下摸索着,最终,极其精准地、无声无息地——将一个指头大小的、用油纸密密裹了几层的硬物,塞进了离破碗一尺远、一个极为不起眼、堆满湿滑苔藓的石板缝隙深处!
做完这一切,那只枯手如同被火烫般迅速缩了回去。门缝下的光亮瞬间消失,又被黑暗吞噬。
“老爷……”赵癞子那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又极其轻微地贴着小口响起,带着一种巨大的、压抑的恐惧和仿佛遗言般的凄惶,“您……您要撑住啊……千万……要撑住……”
那声音微不可闻,却像是一缕游丝,在这绝地死牢中传递着最后的不详告警。
黑暗的囚室内,只有沈珩浑浊断续的喘息声。他浑浊的目光茫然地看向那碗冰凉的馊粥,最终,却凝固在那个被塞入缝隙的油纸小包上。
那里面包裹着的,是老赵豁出性命送来的保命药?还是……裹着糖衣的断魂丹?一滴浑浊的老泪,悄无声息地从他深陷的眼窝滑落,融入身下冰冷的污泥里。女儿青崖……他的女儿……她知道这把悬在父亲头顶的利刃……已经亮出锋芒了吗?
……
深夜。摄政王府。凌霄阁。
灯花早已噼啪爆过几回。最后一支烛燃至尽头,火苗剧烈地跳跃挣扎了几下,终于在灯油耗尽时,不甘心地熄灭。
室内彻底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外极远处巡夜灯笼的微弱反光,在窗纸上勾勒出几道模糊摇曳的影。
沈青崖并未入睡,甚至毫无睡意。她盘膝坐在冰冷的紫檀木矮榻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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