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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春节的全部记忆,似乎都浸在腊月的烟火气和除夕夜的鞭炮声里。那时的冬天比现在冷得多,屋檐下的冰棱能结到半尺长,但村里的热闹劲儿却能把寒气都烘暖。从腊月初开始,家家户户就忙着"忙年",杀猪囤肉、扫屋备菜、贴联放炮,直到除夕夜守岁的鞭炮声响彻山谷,才算把年味儿推到最浓。如今再想起那些日子,才明白所谓年味,其实是藏在烟火里的期盼,是刻在岁月里的温暖,只是随着成长,我们渐渐弄丢了感知它的触角。
每年刚进腊月,村里的空气里就开始飘着不一样的味道。那是猪肉的脂香、糖果的甜香、松枝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老人们说这是"年味儿"开始发酵了。我家的忙年总是从爹磨杀猪刀开始,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杀猪刀被他从工具箱里翻出来,在磨刀石上"沙沙"地磨,刀刃要磨到能映出人影才算数。"过两天先杀咱家的猪,留点鲜肉过年,剩下的腌成腊肉。"爹边磨边说,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节奏溅在磨刀石上,混着磨出的铁粉,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杀猪那天是村里的大日子。天还没亮,爹就和几个叔伯蹲在猪圈旁抽烟,商量着怎么把猪赶出来。娘和婶子们在厨房忙活着,烧热水的大铁锅冒着白汽,把厨房的玻璃窗都熏得模糊。我和邻居家的远远挤在猪圈门口看热闹,那头养了一年的黑猪似乎知道了什么,在圈里焦躁地转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声。"别怕,等下就有肉吃了。"远远拍着我的肩膀安慰,其实他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男人们合力把猪从圈里拖出来时,猪的嚎叫声能传遍半个村子。爹拿着放血刀走上前,手起刀落干脆利落,鲜红的猪血顺着刀刃流进早已备好的瓷盆里。我吓得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看爹和叔伯们把猪抬进木制的"腰盆"里烫毛,看他们用刮毛刀把猪刮得白白嫩嫩,看梯子把猪倒挂起来剖腹取内脏。整个过程忙碌又有序,像是一场代代相传的仪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需要刻意安排。
杀猪后的几天,娘会把猪肉分门别类地处理。五花肉切成大块,用盐、花椒、八角腌渍后,挂在房梁下的通风处;里脊肉切成薄片,用酱油腌好,装在陶盆里冷藏;排骨剁成小段,一部分留着过年炖菜,一部分和着玉米、萝卜煮成肉汤,分给邻里尝尝鲜。最让我期待的是猪油,娘把猪板油切成小块,在大铁锅里慢慢熬,熬出的猪油雪白细腻,装在瓦罐里,能吃到来年开春。熬油时的油香飘得最远,邻居家的孩子会循着香味跑过来,娘总会用筷子夹块油渣给我们,烫得我们直咧嘴,却舍不得松口。
除了杀猪囤肉,买年货是忙年里另一件大事。腊月初十左右,爹会挑着两个空箩筐,带着我去镇上赶集。镇上的集市比平时热闹十倍,到处都是"年货摊":红纸上印着金字的春联挂满了摊位,有"春风入喜财入户"的吉祥话,也有"五谷丰登家宅旺"的祈愿语;鞭炮摊前堆着成串的鞭炮,从细如发丝的"滴滴金"到粗如手腕的"大地红",琳琅满目;糖果摊更是我的天堂,水果糖、酥心糖、芝麻糖堆成小山,老板娘用玻璃罐分装着,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糖上,闪着诱人的光泽。
爹总会先买春联和福字,他说要挑字迹工整的,贴在家里才体面。然后是鞭炮,他会买两挂大的"大地红",留着除夕夜和大年初一放,再买些小鞭炮给我们孩子玩。轮到买糖果时,他会让我自己挑,我每次都把口袋塞得鼓鼓囊囊,有橘子味的硬糖、带芝麻的酥糖,还有能吹泡泡的口香糖。爹还会买些脆梨和橘子,装在箩筐底层,用稻草盖好,说要留着过年招待客人。回程的路上,我坐在箩筐边,嘴里含着糖,看爹挑着担子在田埂上走,箩筐里的糖果随着脚步"哗啦"作响,像是年的序曲在提前奏响。
随着腊月的日子一天天往后数,忙年的节奏会越来越快。腊月二十四那天,娘说"灶王爷要上天述职",得彻底打扫屋子,不能让灶王爷看见家里邋遢。于是全家上阵大扫除:爹爬上梯子擦房梁上的灰尘,娘跪在地上擦炕沿,我则负责擦窗户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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