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父亲抢夺的手,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死死盯着许建国那双被怒火和难以置信填满的眼睛,声音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告:
“看清楚!爸!”
“这一页——”
“我们一家三口——”
“今日——”
“除名!”
“从此——”
“老许家的祖产,是龙脉还是狗屎,与我许志远一家——”
“再无半分瓜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那燃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边缘卷曲焦黑的残页,狠狠地摔在脚下冰冷的水泥地上!然后用穿着旧布鞋的脚,带着一种践踏一切的决绝和悲愤,狠狠踩了上去!碾熄了最后一点火星!也碾碎了最后一丝血缘的幻象!
纸灰混合着焦黑的碎片,在脚底化为齑粉。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老宅客厅。只有许建国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李秀兰压抑的、带着恐惧的抽泣。许志强和王丽抱着家宝,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许志远,大气不敢出。志刚缩在角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周雯抱着晨曦,静静地看着丈夫完成这场惊世骇俗的“弑祖”仪式。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神圣的平静。当丈夫的脚狠狠碾碎那页燃烧的族谱时,她抱着女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散发着腐朽与偏执气息的、令人窒息的“家”。
正午的太阳如同巨大的熔炉,炙烤着大地。区拆迁办公室门口,树荫稀少,热浪滚滚。办事人员进进出出,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匆忙。
一个瘦弱却挺直的身影,静静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水泥台阶下。
是周雯。
她没有哭喊,没有谩骂。她只是默默地放下怀里的晨曦(小家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然后从随身携带的旧布包里,拿出了一块用硬纸板临时赶制的牌子。
纸板不大,白底黑字,字迹是许志远用毛笔蘸着浓墨写就的,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屈的锋芒:
请公证性别歧视
——一个母亲为女儿讨要的公平
她将这块牌子,用绳子挂在了自己的胸前。
然后,她牵着女儿小小的、温热的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挺直脊背,站在了拆迁办公室那扇象征着权力与规则的大门前。正午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她身上,汗水迅速浸湿了她的鬓角和后背的衣衫。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在刺目的阳光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无声却无比灼人的控诉。
晨曦似乎被这强烈的阳光和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弄得有些不安,扭动着身体,仰起小脸看着妈妈,奶声奶气地问:“妈妈…热…”
周雯低下头,轻轻擦去女儿额头的细汗,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乖,晨曦不怕。妈妈在讨个说法。为了你,也为了所有和你一样的女孩。”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渐渐驻足的人群耳中。
“性别歧视?”有人低声议论。
“看那牌子写的!拆迁还有性别歧视?”
“啧啧,这年头还有这种事?”
“那孩子看着真可怜……”
办事员注意到了门口的骚动,一个穿着白衬衫、梳着分头的年轻干部皱着眉走出来,语气带着官腔和不耐烦:“干什么的?这里是办公场所!不要堵门!有什么问题去信访办!”
周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胸前的牌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没有理会对方的呵斥,只是用清晰而稳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同志,我不是来闹事的。”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