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一个“宝”字落下,如同重锤击打铁砧,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起经久不息的回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李秀兰的惨嚎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抽气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儿子和他手中那个对准丈夫的、如同武器般的黑色机器。许建国脸上的暴怒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里面映出的、自己儿子那双燃烧着毁灭与重生之火的赤红眼睛,也看清了镜头后方,儿媳怀中那个懵懂无知、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守护着的、小小的孙女。
周雯紧紧抱着晨曦,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但这一次,不再是屈辱和恐惧的泪水。丈夫那如同惊雷般的怒吼,那用生命发出的宣言,像最温暖坚固的壁垒,瞬间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和寒意。她低头,看着怀中似乎被父亲巨大的声音震慑住、停止了抽噎、正睁着那双纯净无垢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镜头的女儿,一股汹涌的、滚烫的暖流瞬间淹没了她的心田。
许志远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像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取景框里父亲凝固的表情,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陷进冰冷的摄像机外壳里。机器的沙沙运转声,成了此刻唯一清晰的背景音,记录着这无声的对峙,记录着旧世界腐朽观念的崩塌,也记录着一个父亲用最决绝的姿态,为女儿的人生撕开的第一道通往尊严与光明的裂缝。
沉默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许建国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想怒斥儿子的忤逆,想辩解那碗药的“苦心”,想重申他“传宗接代”的“大义”。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在儿子那燃烧的目光和那黑洞洞的、无声记录的镜头前,化为乌有。他脸上那顽固的、高高在上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难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猛地一甩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意义不明的闷哼,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不再看儿子,也不再看那台如同审判者般的摄像机,而是粗暴地一把拉起还在捂着手哀嚎的李秀兰。
“走!回家!”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仓皇的狼狈。
李秀兰被拽得一个趔趄,烫伤的手被碰到,又发出一声痛呼,但更多的是被儿子那番话震慑住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她几乎是被许建国半拖半拽着,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房门,像两条被驱赶的丧家之犬,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砰!”房门被许建国用尽最后力气狠狠甩上,震得墙壁上的霉斑簌簌落下。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摄像机微弱的沙沙运转声,地上泼洒的药汁散发出的浓烈苦涩气味,以及周雯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啜泣。
许志远像一尊被抽空了力气的石像,僵硬地站在原地,手中沉重的摄像机依旧保持着拍摄的姿态,镜头无意识地对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紧闭的房门。刚才那番耗尽灵魂的怒吼,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周雯抱着晨曦,缓缓走到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着摄像机、指节发白的手背上。那冰冷的触感下,是滚烫的、仍在搏动的血脉。
许志远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微小的触碰惊醒。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妻子,看向她怀中那个仿佛被吓呆了、正睁着大眼睛茫然望着他的小天使。
“哇……”晨曦似乎被父亲那陌生的、过于沉重的表情再次惊吓到,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周雯做了一个动作。她轻轻解开衣襟,在弥漫着药味和硝烟气息的破败蜗居里,在丈夫那如同守护神般矗立的身影旁,在摄像机依旧无声运转的镜头前,温柔而坚定地将乳头送进了女儿的小嘴里。
几乎是本能地,晨曦停止了即将爆发的哭泣,小嘴急切地吮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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