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肩膀。
他闭着眼睛,把那一剑反复在心里过了三遍。
不对。应该再往上提半寸。速度再快一点。剑尖刺入的角度要从肋骨第三根和第四根之间穿过,那里没有骨头挡着,可以直接捅进心脏。
他在黑暗里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空气刺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呼吸。
师父说,什么时候你能在滴水穿石的瞬间把剑尖送进水滴里,才算练成。他不知道那一剑有多难,就像他不知道此刻城外荒庙里的师父,正在做一件比他更难的事。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从废窑场的土墙缝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天都府最高的那座楼。那是王府的观星楼,飞檐翘角,挂满了灯笼,在黑夜里像一座燃烧的塔。楼底下,就是九道山庄的寒玉窟。
岚在那里。
熊淍攥紧了剑柄。剑柄上的缠绳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发硬,握在掌心里硌得生疼。他喜欢这种疼。这种疼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也让他在每一个快要撑不住的深夜里,还能咬着牙再刺出一剑。
他把目光从观星楼收回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岚的脸,而是十年前九道山庄那个下雨的午后。
那时候他和岚被关在同一间地牢里,身上全是鞭痕,连站都站不稳。岚缩在墙角,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哆嗦得像一片落叶。他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比冰还硬的东西。
“熊淍。”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小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你会带我出去。”
熊淍猛地睁开眼睛,刺阳剑在膝上嗡鸣。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句话。那是他在那个吃人的山庄里,对自己发过的唯一的誓。
风从破窟窿里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纷纷扬扬。他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护卫粗暴的呼喝声,听到有人在巷子里挨家砸门,还听到狗在狂吠,孩子在哭。
今夜的天都府,比昨夜更乱。
熊淍扶着土墙站起身来,把剑鞘绑在背后,弯腰钻出了窑场。
窑场外面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绿幽幽的眼睛盯着这个浑身裹在黑夜里的少年。
他贴着墙根往前走,步子在黑暗中轻得像猫。每经过一条巷子,他都会停下来听一会儿,辨别风声里的每一个动静。逍遥子教过他,一个好的剑客要学会听风。风会告诉你前方有没有人,有多少人,他们的脚步是重是轻,呼吸是急是缓。
走了三条巷子,他在拐角处停下了。
前面就是菜市口。
平日里卖菜卖肉的摊子早已撤空,只剩下一片乱糟糟的竹筐和稻草。月光照下来,把这片空地照得惨白。空地中央停着一辆囚车,囚车里关着三个人,手脚都锁着粗重的铁镣。囚车旁边站着五个护卫,两个持刀,三个举着火把。
熊淍缩在墙角,目光扫过囚车里那三张脸。
不认识。但他认得他们脖子上的烙印。那是九道山庄奴隶的标记。
囚车里的人有一个在发抖,有一个低着头像是昏迷了,还有一个靠着栏杆,抬起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熊淍看见他笑了。那是一个比哭还惨淡的笑,但好歹是个笑。
护卫的吆喝声传过来:“都看好了!明日一早就押回山庄!谁要是敢打瞌睡,老子割了他的耳朵!”
熊淍的手慢慢摸上了剑柄。
他算了一下。五个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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