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是这里的常态,她徒劳的努力在堆积如山的无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周野半眯着眼,叼着那根未点燃的烟,目光透过袅袅(并不存在的)烟雾,落在林溪僵硬的动作上。看着她指尖难以抑制的颤抖,看着她每次触碰纸张时细微的瑟缩,看着她试图整理却不断被新的混乱打败的狼狈,他嘴角那抹惯常的嘲讽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了然。
“怕脏?”他冷不丁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林溪紧绷的神经上。
林溪动作一僵,捏着几张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在她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没抬头,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唇线。
“怕沾上别人的晦气?”周野继续,语调懒洋洋的,却字字如刀,“还是怕…看到那些血淋淋的‘真实’,脏了你‘女神’的眼睛?”
“够了!”林溪猛地抬起头,浅褐色的瞳孔里压抑的怒火终于被点燃,烧掉了之前的空洞和麻木,只剩下被反复撕扯伤口的尖锐痛楚和屈辱。“周野!你非要这样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出丑,你很得意是不是?!”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脸颊也因为愤怒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在这个破败昏暗的空间里,她精心维持的体面和冷静被彻底撕碎,只剩下最原始的、被逼到角落的愤怒和脆弱。
周野静静地看着她爆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深得像两口古井。他取下嘴角那根被碾磨得有些变形的香烟,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磕了磕。
“出丑?”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林溪,在你踏进这扇门之前,在你那金碧辉煌的世界崩塌之前,你大概觉得这里所有人,包括我,每天都在出丑吧?”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林溪燃烧的怒火,只留下冰冷的窒息感。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曾经的她,确实视这里为“边缘”,视周野为“麻烦”。
“觉得这些信脏?晦气?”周野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堆被林溪勉强拢在一起的纸张,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
他随手从林溪刚整理好的那叠信里,精准地抽出一张。那只是一张普通的便利贴,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树洞君:
好累。每天戴着面具笑,好累。爸妈只关心我考第几,男朋友嫌我不够温柔体贴,闺蜜觉得我太要强。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有时候真想大哭一场,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快被压垮的‘演员’”
“脏吗?”周野扬了扬那张便签,目光如炬,直刺林溪,“这点‘累’,这点‘委屈’,在你林大小姐完美无瑕的人生里,大概连尘埃都算不上吧?”
他又抽出一张,这张字迹歪歪扭扭,像孩童的涂鸦,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孤独:
“树洞:
他们都不和我玩。说我笨,说我身上有怪味。妈妈也总是叹气。
我好想有个朋友。
——操场边的小石头”
“晦气吗?”周野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一个被孤立的小孩子的孤独,在你那众星捧月的光环下,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溪手中紧攥着的那叠信上,那里面,或许还有更多更深的绝望和痛苦。“林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秩序,没有完美的答案,更没有光鲜亮丽的遮羞布!这里只有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黑沉沉的眼眸牢牢锁住林溪惊疑不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重若千钧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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