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她慌乱地跳过那几小节,试图接上后面的旋律,调子却像断线的风筝,失控地打着旋儿向下坠落。一个尖锐的破音撕裂了暮色。
羞耻感瞬间烧透了耳根。她猛地闭嘴,死死攥紧乐谱,指甲几乎要抠破那脆弱的再生纸。风灌进喉咙,呛得她一阵低咳。她不敢看阴影里的蒋耀,只死死盯着自己磨旧的帆布鞋尖。
脚步声靠近。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压迫感。云落脊背僵直,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蒋耀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云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他要夺走那不堪的乐谱。然而,冰凉的金属触感却点在了她锁骨下方微凹的位置——是他的钢笔帽顶端,那枚荆棘缠绕的音符徽记。
“这里。”他的声音贴着风灌入耳膜,依旧缺乏温度,却像精准的手术刀切开混沌。“核心失稳。横膈膜下沉不足,气息上浮,声带代偿性紧张。”冰冷的笔帽随着他的话语向下压了压,点在胸骨末端,“发力点。想象解双曲正弦函数——”笔帽在她皮肤上极其轻微地划动,描摹着一个无形的、渐近的弧度,“气息是渐近线。目标音高是Y轴上的一个点。你的声音,必须无限逼近它,但永不触底。保持张力,保持…控制。”
那冰冷的触感和近乎数学化的比喻奇异地穿透了云落的慌乱。她下意识地按照他笔帽指示的位置,深深吸气,努力将气息沉向他点压的地方。肺部扩张,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固感从核心升起。她再次尝试发声,一个试探性的中音A。声音依旧不稳,却少了那份飘忽的颤抖。
蒋耀的钢笔帽离开了。他退后一步,重新隐入水塔的阴影,像一尊沉默的观测仪器。云落闭上眼,不再看那残缺的乐谱,而是努力捕捉着刚才那一点“核心发力”的感觉。风卷过耳畔,带来远处模糊的车流声,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寂静。她再次开口,破碎的旋律在暮色中艰难地重新连接、延展。虽然依旧断续,虽然高音区依旧因缺失的乐谱指引而显得苍白,但那股支撑着声音的力量,却像黑暗中悄然点亮的微小火种,固执地燃烧着。她唱得很轻,很慢,每一个音符都像在修补那道看不见的裂痕。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烬沉入城市边缘的楼宇丛林。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和云落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断断续续的歌声。她唱完了最后一个勉强连贯的尾音,精疲力竭,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睁开眼,暮色四合,蒋耀的身影在阴影里几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以为会听到嘲讽,或者更冰冷的“重唱”指令。然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穿过锈蚀铁架发出的呜咽。她抱着胳膊,有些无措地站着。就在这时,她看见阴影里的蒋耀微微侧过了头。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风声灌来的方向。他插在黑色校服裤袋里的右手,不知何时抽了出来,随意地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正以一种极其轻微、却异常精准的幅度,在腿侧交替敲击着。
哒。哒哒。哒。
停顿。哒哒。哒哒哒。哒。
那节奏冷硬、复杂,带着绝对的规律性,绝非随意的动作。云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认出来了!那是下午数学课上,他为了让她理解声波干涉的相位差,用钢笔帽敲出的节奏!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微积分演算指法!此刻,在暮色笼罩的天台,在风与尘埃的气息里,他竟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那复杂的数学韵律已刻入他的神经末梢。
风骤然猛烈起来。云落手中的乐谱哗啦作响,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一张小小的纸片——是她粘补时剪下的一条透明胶带废边——却从谱页缝隙中被风猛地抽出,打着旋儿飞向低矮的天台围墙!云落“啊”了一声,扑过去想抓,指尖却只蹭到冰冷的空气。那小小的白色胶带边角,像一片失去重力的羽毛,被强劲的风卷着,轻盈地越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向下飘坠。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扒着栏杆向下望。五层楼的高度,暮色模糊了地面细节。只见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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