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茂没再看他。
他只是盯着李东樾,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期许。
“李东樾。”
“这道将令,你敢不敢接?”
李东樾跪在地上,背脊挺得像一杆枪。
他知道这道将令意味着什么。
是泼天的荣耀,是拿命换来的信任,更是千钧的重担。
他一抬头,迎上苏茂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
“末将领命!”
“愿为大帅,为北疆,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好。”
苏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好……”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
然后身子猛地一软,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人像一座崩塌的山,从那张虎皮大椅上滑了下去。
“大帅!”
“军医!快传军医!!”
帅帐之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李东樾跪在原地,看着那张陷入昏迷的苍白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他手心里,还死死攥着那枚刚刚被塞过来,滚烫的,象征着左翼军先锋将军权力的虎符。
可这虎符,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生疼,烫得他心里发慌。
他成了将军。
可他的大帅倒下了。
军医来了又走,走的时候,只是摇着头,叹着气,什么话也没说。
帐内的将领们,也一个个面色凝重地散了。
只有韩征,在临走前用一种带着几分怨毒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李东樾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一切都怪你。
夜深了。
李东樾一个人,像一尊石像,守在帅帐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在这里,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走。
风很大,吹得帐篷的帷幔呼呼作响,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做着最后的哀鸣。
他心里乱得很,像一团被猫抓过的麻线,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就在这时,帐帘一挑,苏御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哀伤,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进去看看吧。”
苏御对他说道:“义父他……可能想见你。”
李东樾跟着他,重新走进了那顶熟悉的帐篷。
这一次帐里很安静。
火盆已经熄了,只有几支残烛,在风里摇曳,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苏茂静静地躺在榻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李东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快步走到另一处被隔开的小帐。
苏御正坐在案前,就着昏黄的烛光写着什么。
那是一封信。
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李东樾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京城里的小姐苏枕雪最喜欢的纸。
苏御的字写得很好。
笔锋遒劲,一笔一划,都带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风骨。
“……北疆战事已稳,狄人仓皇北窜,不敢再犯。吾儿不必挂念,安心在京中待嫁即可。待为父荡平北疆,便回京为你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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