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
他们举着火把,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浑身冒着火的巨大蜈蚣,在这条狭窄得连马车都难以并行,只能勉强容纳十几人并排的河谷里,笨拙地往前爬。
他们走得很慢,很挤。
队形臃肿,却又密不透风。
马蹄踩在浅滩的碎石上,发出杂乱的声响,马蹄声、人的吆喝声、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在这条一线天的河谷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吵得人心里发慌。
那不是寻常的吵闹,那是一种带着死亡气息的喧嚣,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鸣,却又带着千钧的压迫力。
李东樾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火龙。
他看着它一点点地,把他和苏御在舆图上画了无数遍的那个圈给填满了。
那个圈,不是画在纸上,是画在心里,画在这些北疆汉子用命去守卫的土地上。
狄人很自信。
他们不觉得这地方会有埋伏。
在他们看来,苏家军的主力这会儿应该还在茶马谷那座孤城里,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一样,等着被他们慢慢耗死。
他们甚至懒得派斥候探路,就这么大摇大摆一头扎进了这片绝地。
他们的前锋已经走出了伏击圈。
中军最臃肿,最肥硕的那一段,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李东樾和他那八百双狼一样的眼睛底下。
就是现在。
李东樾没有喊。
他只是举起了手。
重重地挥下。
一个最简单,也最决绝的动作。
“轰隆隆——”
一声巨响,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他们头顶的峭壁上传来的。
那声音,像是天地倒悬,万物崩塌。
早就被撬松了的巨石,被几十个汉子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从百丈高的悬崖上推了下来。
那些石头每一块都比人还高,带着滚滚的烟尘,裹挟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进了狄人最密集的中军队列里。
那不是石头。
是天塌了。
一瞬间血肉横飞。
人的惨叫,马的悲鸣,骨骼碎裂声,被巨石碾成肉泥的闷响,混成了一锅滚开的粥,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河谷。
狄人的阵型乱了。
彻底乱了。
那条原本还算齐整的火龙,一下子断成了好几截。
火把掉进水里熄灭。
一簇簇火光如同风中残烛,在水面上挣扎几下便归于黑暗。
光明和黑暗,在河谷里,开始了一场疯狂的拉锯。
“放箭!”
李东樾的声音,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不响,却字字入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藏在峭壁两侧的弓箭手,早已拉满了弓。
他们是北疆最精锐的弓箭手,箭矢早已上弦,只待一声令下。
箭矢离弦的声音连成一片。
黑色的箭雨铺天盖地。
它们不需要瞄准。
底下那片狭窄的河谷里,挤满了活生生的靶子。
中箭的狄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他们想跑,可前面是自己人的尸体,后面是自己人的刀。
他们被堵死在了这条河里。
这条河。
成了他们的坟。
可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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