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出现在眼前。
翠竹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一首轻柔的乐曲。
竹林深处,一座禅房静静伫立,门扉半开,有淡淡的檀香从里面飘散出来,混杂着一股熟悉的,却又让他心悸的,药草的气味。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扇半开的门缝里,一道熟悉得刻骨铭心的侧影,映入他的眼帘。
她的青丝如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僧袍,脊背依旧挺直,却透露出一股久病缠身的虚弱。
她正对着窗户,指尖轻轻拨弄着窗台上的一株半枯的兰草,动作缓慢而宁静。那兰草叶片泛黄,却依旧顽强地舒展着,带着一股不屈的生命力。
“长……长姐?”
他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颤抖。
人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指尖一颤,窗台那株半枯的兰草,颤巍巍地晃动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曾经在他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梦魇中反复出现,带着血迹与尘埃,苍白而绝望。
如今,那双眼中,竟有活人的光,像深渊尽头一盏摇曳的灯。
“知寒?”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恍惚,似乎还未从方才的宁静中回过神。
她平静地望着裴知寒,眼里却是一副他不该来的淡然。
她竟真的活着!
裴知寒是冲进去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指尖触及的温度,是活人的体温,真实而又温暖。不是记忆中,那冰冷僵硬的躯体。
“长姐……你……”他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个模糊的音节,堵在喉间。
在他面前的,是本该在十年前,死在那场大火里的大景长公主,昭宁。
昭宁掌心冰凉,任由他抓握,眼中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额角,那里的冷汗尚未完全干透,映着晨光,泛着晶亮的光泽。
“你为何会来?”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父皇的旨意仍在,不可有人踏足此地……你……”
“你当年……明明……”
他的声音仍然沙哑,带着未散的恐惧。
他记得那年的中秋夜,长安城火光冲天,狄人乔装打扮,将火药埋藏在坊市深处,引爆了整个西市。
那是京城从未经历过的浩劫。
彼时,她身为长公主,为了百姓,亲身犯险,却被卷入火海,尸骨无存。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也是大景朝野上下避而不谈的禁忌。
可新的历史却将一切变得混沌,裴知寒脑海中的无数段历史交织着,他无法轻易抽丝剥茧,更不愿意去捋顺这一切的经过。
他要她亲口告诉自己。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昭宁,是最疼爱他的人。
是整个皇宫之中对他最好的人。
他在行宫数以千计难眠的夜晚唯一惦念着的人。
唯一喂他吃糖,唯一为他讲故事,唯一和他一起玩闹的姐姐。
本该是带走他最后一丝人间暖意的少女。
此时,正活生生的坐在她的面前!
十年压抑着的思念,在这一刻迸然爆发。
他不管新的历史长河里自己到底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
那些主观思想早已随着新一轮的冲击改变了一切。
他只要见她。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