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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如刀,刮过辽安矿区西北角这片染血的土地。
林彦的嘶吼声在枪炮的间歇中挣扎着传播开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只激起微弱的涟漪。
并不是每一次的嘶喊都有效果的。
尤其是在这群矿工,越发疲惫的情况下。
此刻的这些山坳下的矿工们,大多还没有从刚刚的屠杀中,反应过来,很多矿工,都只是一味地,蜷缩在临时找到的掩体后,或是同伴的尸体旁,惊恐地望着山脊上那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厮杀。
但也有人听到了林彦的嘶喊。
一个趴在雪坑里的中年矿工此时挣扎着抬起头,他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瘦得颧骨高耸,脸上布满煤灰和冻疮,左耳缺了半块——那是去年被监工用鞭子抽的。一颗子弹刚刚擦过他的右臂,掀开皮肉,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他破得露出黑棉絮的袖子。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望着山脊上那些模糊的、正在与鬼子搏杀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黑压压的、茫然无措的人群。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老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老子在井下熬了整整八年……大好的光阴,都被磨没了,媳妇儿,孩子,都不知道在外面,是死是活,一天,就能啃两个橡子面窝头……大上个月,我还亲眼看着老张头咳血咳死……那是我在矿上,最好的朋友……我俩,一起被鬼子忽悠来到这里,在矿区当了矿工……可他死了,我却什么都做不到!我连为他烧几张纸钱都做不到!”
“我亲眼看着……看着小顺子,一个半大的孩子被塌方的煤埋了半截身子……鬼子连挖都不挖……”
“对那群鬼子来说,死一个大夏人,就好像死了一只没用的狗……”
他猛地咳嗽起来,血沫子喷在雪地上,迅速冻结。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从那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爬了出来……”
他挣扎着,用没受伤的左手撑起身体,目光落在脚边一支丢弃的三八式步枪上。那是刚才混乱中,不知是哪个矿工扔下的。
“谁都别想,谁都别想,再让老子再滚回去……当牛做马……当牛马不如的亡国奴!?”
他脸上肌肉抽搐着,一种极致的恨意取代了恐惧。他猛地抓起那支冰冷的步枪,手指因用力而颤抖。
“狗日的小鬼子!我日你祖宗!!!”
他嘶吼着,声音竟压过了风声,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枪声最密集的山脊冲去。他的背影佝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不远处,另一个年轻的矿工蜷缩在一棵,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折断的杉树后面。
那个矿工很年轻,才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稚气未脱……
而那张年轻的脸上,此时却写满了惊恐,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是他刚刚从矿警的尸体里,搜到的几个肉罐头……他想把这几个肉罐头,给自己的妹妹带回去!
要不是那群该死的鬼子,搞什么归屯并户,他也不会来到这该死的地方,和自己的妹妹别离。
他自幼没见过爹。
娘亲自己一个人把自己和妹妹带大。
他记得,自己娘亲重病的时候,拉拽着自己的手,跟自己说——妹妹以后就交给自己啦!自己这个当哥的一定要照顾好妹妹呀!以后这偌大的人世,他就要和自己妹妹相依为命了。
鬼子没来之前,他和自己妹妹过得虽然不算富裕。
但靠着家里的几亩田,至少也算能吃饱。
可鬼子来了,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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