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的刹那,时间仿佛被炸得粉碎。冲击波掀起的水墙里裹挟着残肢断臂,在月光下形成诡异的喷泉。
林彦看见,一个战士被气浪掀到半空,他的军装下摆翻飞如折翼的鸟,怀里的炸药包却始终紧紧搂在胸前。当他坠入火海时,爆炸的亮光将他最后的姿态烙在夜幕上。
东侧浅滩处,十几个大夏士兵的身影正涉水冲向坦克。
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无数银亮的水钉。最前面的那个突然踉跄,却用刺刀撑住身体继续前进。他身后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水在湖面晕开,像打翻的朱砂在宣纸上蔓延。最后剩下的三个战士同时扑向履带,爆炸的火光中,坦克像受伤的野兽般剧烈抽搐。
西岸礁石群后突然闪出五六个黑影。他们贴着岩壁蛇形前进,子弹打在石头上迸出火星。最瘦高的那个突然加速冲刺,却在距离坦克十米处被机枪拦腰扫断。
他倒下的瞬间,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背跃起,将捆着手榴弹的炸药包塞进炮管。轰然巨响中,炮塔像香槟塞子般飞向夜空。
第二道战壕的迫击炮仍在嘶吼。
炮弹划过抛物线的尾焰,在夜幕上织出猩红的蛛网。
又有一发炮弹正中湖心,炸起的水柱里混着钢盔和步枪零件。浮尸被气浪推着上下起伏,像在跳某种诡异的舞蹈。一顶被弹片撕碎的军帽漂到岸边,帽徽上的青天白日已被血染成暗红……
而就在这时。
北面芦苇荡突然剧烈晃动。
七个身影同时跃出,他们浑身湿透,军装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最壮实的那个突然跪倒,却用膝盖继续向前挪动,拖出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磷光。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扑上去,用身体组成肉盾。
最后那个小个子终于冲到坦克底部,拉响的集束手榴弹。轰的一声,将履带炸成两截。
林彦的视线开始模糊。
望远镜的镜片上沾满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的液体,让整个世界变得扭曲。
他看见有战士把炸药包绑在背上,像古代的死士般直挺挺冲向坦克车;看见缺了条胳膊的老兵用牙齿咬着导火索,在血泊里蠕动前进;还看见负伤的大夏战士,趴在浅水滩上,连成一片,用身体搭建人桥,只为了后面冲锋的同志们,能奔跑得顺利一些……
湖面渐渐被尸体铺满,像秋日里厚厚的落叶层。
新倒下的人砸在浮尸上,溅起的血珠在月光下如同红宝石。
有具遗体被水流推到岸边,年轻的面孔朝上,睁着的眼睛里还映着最后一刻看到的炮火。
迫击炮的轰鸣突然变得稀疏。
林彦转动望远镜,看见第二道战壕里,所剩的炮弹已经不多了……炮手们正在搬运最后一批弹药箱。
一个满脸焦黑的士兵突然瘫坐在地上,他颤抖着去捡滚落的炮弹,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早已被烫得血肉模糊。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晨曦像稀释的血水般渗入战场。
林彦数了数湖面上还在燃烧的坦克残骸——六辆。
这个数字让他胃部绞痛。还有两辆钢铁怪物正在碾过浅滩,履带绞碎骨头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再炸掉一辆……”
“哪怕再炸掉一辆也好!”
“绝不能让鬼子的坦克车开过来,该我了……”
……
林彦低声喃喃,视野却不自觉的转向胡连庆刚刚潜入的那片芦苇荡……
他有些担心……
鬼子的坦克机枪曾多次扫射那片芦苇,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将茂密的芦苇拦腰打断,碎叶纷飞。迫击炮弹也接二连三地砸进芦苇丛中,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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