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从嘶吼着,从芦苇荡里冲出,他的怀里抱着炸药包。左臂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在距离坦克还有五六米时,他的右腿突然被机枪子弹击中,整个人向前扑倒。就在倒下的瞬间,他用牙齿咬开了引信,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炸药包推向坦克底部。
爆炸的气浪将湖水掀起数米高,形成一道血色瀑布。坦克的履带像被巨人扯断的锁链,一节节飞向空中。炮塔的舱盖被震开,里面的乘员想爬出来,却发现更多的捆着手雷的炸药包,扔了过来,轰鸣声中,他们来不及缩回坦克里,就被弹片和火光吞噬,整个人直接炸开……
第二辆坦克也被炸毁。
林彦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看见更多的身影从战壕里跃出,像扑火的飞蛾般冲向剩下的坦克。
有人中弹倒下,但更多的人冲了上去。
湖面上漂浮的遗体越来越多,有些相互枕藉,像是睡着了一般。月光穿过硝烟,在这些年轻的面孔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们看起来既安详又痛苦。
最远处,一辆九四式坦克的炮管突然转向,对准了冲锋的人群。就在它即将开火的瞬间,三个身影同时扑了上去。
最前面的那个被机枪扫成了筛子,却为后面的同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第二个战士将炸药包塞进履带,却被转动的履带碾碎了胸膛。第三个战士没有犹豫,直接拉响了绑在身上的集束手榴弹。
爆炸的火光中,坦克像玩具般被掀翻,肚皮朝天躺在浅滩上。油箱破裂,燃油泄漏到湖面,燃起一片火海。火焰在水面上跳跃,像一群狂欢的魔鬼,将周围的尸体一一吞噬。
林彦的望远镜里,世界变成了红与黑的交响曲。
红色的火焰,黑色的硝烟,还有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身影。
他看见一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在齐腰深的水里艰难前行。子弹不断打在他周围,溅起的水花像透明的花朵。就在距离坦克还有几步时,他突然跪倒,却依然用膝盖向前挪动,直到打来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胛骨,他发出不甘心的嘶吼,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前方的坦克,可下一秒,数发子弹打来,把他的脑袋,打得稀巴烂……
林彦还看见,一个明显还是少年的战士,那少年长得很秀气,肤色很白,甚至白的有些显眼,是个美少年……他被机枪打中了腹部,却叼着手榴弹,游向坦克。他的身体不断流出血,在湖水里留下一条暗红色的轨迹……最后他实在游不动了,但他距离坦克够近,至少现在引爆手雷的话,手雷的弹片,可以飞溅到坦克上,他咧嘴笑了笑,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手榴弹。
轰的一声……
莫愁湖的湖面上,炸起一朵混着血的水花。
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少年郎……
湖面上漂浮的钢盔像一片片荷叶,随着波浪轻轻晃动。有些钢盔里还装着主人的头颅,年轻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表情——有的狰狞,有的平静,还有的带着解脱般的微笑。炮火响彻个不停,像是在为这些烈士送行……
北风卷着硝烟掠过湖面,破碎的芦苇在浊浪中沉浮。
被炸掉两辆坦克后,剩余的六辆钢铁巨兽还在往前开,他们碾过浅滩,履带绞碎湖里的钢盔与残肢,在血水里犁出暗红的沟壑。
林彦的望远镜里,只剩下几十个身影在弹雨中踉跄前行,像暴风中的烛火般接连熄灭。
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兵突然跪倒在齐膝深的湖水里,肠子从破裂的军装里漏出来,被他用刺刀鞘硬生生塞回去。他拖着血淋淋的轨迹继续爬行,直到机枪子弹将他的天灵盖掀飞。
更远处,被炸断双腿的战士正用牙齿咬手榴弹拉环,嘶吼着要把手里最后的手雷扔出去……可鬼子一炮打来……爆炸的水柱冲天而起,他的身体也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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