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堂内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若你活着回去,便把赏金亲手交给家人。”
“若你死在外面,本公便让人替你交。”
“谁敢伸手贪一文钱,本公诛他九族。”
贺六喉结滚了两下,单膝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
“末将替死去的兄弟谢柱国。”
贺六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深井。
身后六千精骑齐齐跪倒,甲片撞在地面,声音传遍大堂,像一阵铁雨落在石板上。
“谢柱国!”
“起来。”
陈宴没有让他们跪太久。
“本公养兵,靠的是军功,不靠空口许诺。”
“活着的人有赏,死去的人有家。”
“只要本公还在夏州,这两句话便算数。”
高炅转身挥手。
府库大门从两侧推开,铁栓砸在地上,声响顺着夜风传出去半条街。
一箱箱白银被抬出来,四个壮卒一组,木箱底板压得吱吱作响,黄金一锭一锭摆上长案,火把的光落在金面上,亮得人眼睛发酸。
校场内早已排起长队,每个营按照名册依次上前,什长站在队首唱名,军侯拿着花名册逐一复核,明镜司缇骑就站在长案边上,目光盯着每一次交接。
第一名骑士领到十两黄金的时候,双手捧着金锭,站在原地半天没挪步子。
后面的军侯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拿走,别挡路。”
那骑士没应声,低头张嘴咬了一口金锭,牙齿在金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是真的。”
“废话。”
“真是黄金,娘的,真是黄金。”
旁边排队的一个老卒探过头来瞄了一眼。
“柱国说了是黄金,难道还能发铜给你?”
“我当了八年兵,头一回摸到金子。”
“你当八十年也摸不着,赶紧揣好,别叫人摸了去。”
那骑士把金锭往怀里一塞,手还搁在胸口上没松开。
“我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金子。”
“你娘见没见过不打紧,先把路让开。”
后头一个满脸胡茬的伍长插了句嘴。
“以前在朔方镇的时候,斩首十级才给三匹绢,还得等半年才发下来。”
“等半年算好的,我们那一拨,等了两年,最后发下来的是陈粮。”
老卒回过头。
“陈粮?”
“生了虫的陈粮,拿回家喂鸡,鸡都不吃。”
“那上头怎么说?”
“上头说朝廷拨下来就是这些,爱领领,不领退伍。”
“那你们闹没闹?”
“闹什么?找谁闹?去长安敲登闻鼓?脑袋还没走到城门口就掉了。”
“所以忍了?”
“不忍还能怎样,那时候上头没人替咱们说话。”
伍长拍了拍自己膝盖上一道旧伤的疤。
“现在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现在上头站着的是柱国。”
那骑士将金锭在怀里压紧,转身朝总管府的方向跪了下去。
“魏国公万岁!”
附近的骑士跟着跪下,校场上的人一片片矮下去,甲胄碰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魏国公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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