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是毡毛的,尖顶,帽沿上缝着一圈兽皮边。
突厥人的帽子。
“从那边废墟里捡的。”百夫长把帽子递上来,喘着粗气说,“地上还有好几顶,散了一堆,还有马具的碎片。”
苏农土屯接过帽子翻了个面,帽子里头有汗渍,颜色发黄发硬,帽沿的皮边磨了毛,是戴过的旧货。
“好几顶?”
“属下数了,七顶,全扔在同一片废墟里。”
“马具呢?”
“嚼子断了两副,缰绳碎了一地,还有半截鞍带,上头的铜扣是咱们的样式。”
苏农土屯把帽子扔在地上,扭头盯着契苾哥楞。
“有人在栽赃咱们。”
契苾哥楞张了张嘴,收着嗓门说了一句。
“满地突厥人的东西,可咱们的人从来没进过王庭。”
“你说得倒轻巧。”苏农土屯蹲回尸体旁边,拇指蹭了一下刀口边缘干掉的血,搓了搓指肚上的血渣子,“帽子好弄,随便找个突厥俘虏扒下来就有。”
“弯刀也不难找。”契苾哥楞跟了一句。
“战场上捡几把又不费事。”苏农土屯拿手在膝盖上蹭了两下,“这些东西摆在这儿,就是让人捡的。”
“那……”
“可这刀法不好弄。”他指着尸体脖子上那道口子,指甲盖贴着伤口弧线划了过去,“你拿直刀使弯刀的招,砍出来四不像,行家一眼就看穿。”
契苾哥楞歪头看了看那道伤口。
“你自己想,换把直刀砍一刀试试,手腕那个拧劲儿使得出来?”
“使不出来。”契苾哥楞晃了下脑袋,“直刀重心在前,弯刀重心靠后,用力的路子不一样。”
“砍这一刀的人使惯了弯刀,手上的劲道是年头里练出来的,不是临时学两天能糊弄过去的。”
契苾哥楞蹲到他对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压着声问。
“将军的意思,是有人专门找了会使弯刀的人来做这桩事?”
“你觉得呢?”
“这得费不少功夫。”契苾哥楞咂了咂嘴,“会使弯刀的,草原上倒是不少,可要凑一批人,愿意冒这种险摸进王庭杀人……”
“不光要会使,还得使得利索。”苏农土屯抬手朝四周的尸体划了一圈,“你看看这地上,哪一刀是犹豫的?刀刀见骨,招招奔着要命去,这帮人手上不干净。”
契苾哥楞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
“搬空王庭,杀光守军,走的时候撒一地咱们的东西。”苏农土屯撑着膝盖站起来,靴底在泥地上碾了一下,“帽子是给人捡的,马具是给人看的。”
“那刀口呢?”
“这些柔然兵身上的刀口才是真正的扣子,扣死了往咱们头上栽。”苏农土屯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帽子可以说是捡来的,马具可以说是偷来的,可满地弯刀口子你怎么辩?总不能说柔然人自己砍自己。”
“这是做给柔然人看的。”契苾哥楞站起来,声音往下压了压。
苏农土屯的舌头顶着腮帮子转了一圈。
“柔然人回来一看,王庭被洗了,守军死绝了,满地突厥人的刀口和突厥人的帽子。”他偏头看着契苾哥楞,“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不用猜。”契苾哥楞把嗓门压到嗓子眼儿里,“换谁都一样,突厥人干的,没跑。”
“柔然王庭跟咱们可汗本来就不对付,这一下,还谈个屁?”
“仗就打起来了。”
苏农土屯咧了一下嘴,后槽牙咬着牙根,不是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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