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
高炅的刀停了一下,刨花挂在刀刃上没掉。
“属下就怕他太从容。”
“他从容不了。”
“柱国怎么这么笃定?”高炅把挂在刀刃上的木屑弹掉,手指在刀背上蹭了两下,“高浧那个人,属下听说城府深得很,御下三十年没出过差错的主。”
“三十年没出过差错,那就更好办。”
高炅没接上话,偏头看了陈宴一眼。
“城府深有什么用?”陈宴的声音从马上飘下来,带着草原夜风里特有的冷调子,“城府深说明他精明,精明的人最怕见好东西。”
马蹄踩过一片碎石滩,发出咯嗒咯嗒的声响,陈宴拽了一把缰绳,让战马绕开了一块凸出地面的石头。
“那些东珠值多少钱,高浧算得清楚,柔然的称臣血书值多少钱,高浧也算得清楚。”
“属下倒觉得,正因为他算得清楚,才不会轻易上钩。”高炅把刀翻了个面,用袖口擦了擦刀身上沾的草屑,“能在齐国朝堂上坐三十年的人,什么局没见过?阿术带过去那点东西,他未必放在眼里。”
“不是未必,是一定放在眼里。”
高炅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想想,阿术带过去的是什么?”陈宴没回头,马背上的身形随着战马的步伐微微起伏,“东珠三十六颗,每颗都有拇指盖大,这是钱。血玉一对,柔然王庭的贡品,这是面子。再加上莫贺咄的亲笔血书,白纸黑字写着愿称臣纳贡,这是功。”
高炅嘶了一声:“柱国这么一说,确实不少。”
“不少?”陈宴的语气平平的,“高浧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饵。”
“可他要是多疑呢?”高炅把刀收回鞘里,鞘口磕了一声,“精明人看见天上掉饼,第一反应不是伸手接,是往地上看看有没有坑。”
“你说得没错。”
陈宴的手搭在马鞍的前桥上,拇指慢慢摩挲着铁扣。
“饵越大,他就越舍不得吐。一个精明了三十年的人,突然看见一笔天大的便宜,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这便宜是不是陷阱。”
“对,但他想完了,还是会伸手。”
“为什么?”
“因为便宜太大了。”
夜风从北面刮过来,带着干草和冻土混在一起的气味,陈宴的大氅被吹得翻了一角,露出里面的锁子甲。
“大到他就算知道有风险,也说服自己值得赌一把。”
高炅沉默了片刻,手搁在刀柄上没动,拇指扣着柄尾的铜环转了两圈。
“属下还是觉得不踏实。”
“哪里不踏实?”
“高浧要是只收东西不办事呢?”高炅抬了下下巴,“东珠揣兜里,血书锁柜子里,回头该怎么打还怎么打,咱们这饵不就白扔了?”
“白扔不了。”陈宴扯了下缰绳,战马放慢了步子,“阿术去的时候,本公让他多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高浧,柔然称臣的条件是割让河套以北三百里草场,换齐国出兵牵制我梁国北境兵力。”
高炅愣了一下,随即吐出一口气。
“柱国的意思是,让高浧以为咱们被柔然和齐国两面夹击,所以才急着跟柔然议和?”
“你觉得呢?”
“那高浧看到这个条件,心里头盘算的就不光是东珠值多少钱了。”高炅的声音沉下来,带了点琢磨的味道,“他盘算的是,梁国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
“撑不撑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不信。”陈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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