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一层叠着一层,营地里的帐篷也跟着轻颤。留在帐中的老人和女人纷纷走出来,看着自己的儿子、丈夫和父亲消失在北面的黑暗里。
没有人追上去。
也没人出声喊他们回来。
四千多骑离开乞伏部营地,直奔北面的王庭连营。
乞伏骨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
他把弯刀举过头顶,左肩流出的血已经浸透半边铁甲。迎面的风灌进领口,吹开了他干裂的嘴唇。血珠刚冒出来便被风抹进嘴里,舌尖全是咸腥味。
前面依然看不见人。
乞伏骨只能看见越来越近的火把。
火把下面是缊纥提的连营。
中军大帐也在那里。
缊纥提的脑袋,就在那片火光深处。
王庭营中的警哨终于发现了他们。
急促的号角声从黑暗里响起。第一声还没落下,第二座哨塔也吹响了号角。营中的火把一下乱了起来,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冲向拴马桩,还有一队骑兵正在往营门方向赶。
乞伏部的前锋已经冲到营外。
乞伏骨把弯刀往前一压。
“杀——”
四千多人跟着喊了出来。
有人嗓子早就干裂了,喊出来的声音发哑。有人只喊了半声,后面的字便被灌进嘴里的风堵了回去。
更多的人没管自己喊的是什么。
他们抓紧缰绳,伏低身体,跟着前面的人往火光里冲。
马蹄越来越快。
阿木日冲在最前面,战马撞上王庭营外第一层鹿角时,胸口当场被尖木扎开。马身往前翻倒,阿木日借着冲势从马背上扑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又撑着刀爬了起来。
后面的骑兵没有减速。
第二匹马踩过倒下的鹿角,第三匹马从缺口冲了进去。更多战马撞上木桩,人和马摔成一片,紧接着又被后面的人踩过。
乞伏骨没有停。
他从两匹倒地战马中间挤过去,弯刀朝着营门口那个刚举起长矛的王庭兵劈下。
兵刃碰在一起,火星亮了一下。
乞伏部的骑兵撞进了缊纥提的连营。
而在他们身后,营地已经空了大半。
宋七蹲在土坑里等了一阵。
北面的马蹄声起初还压得人耳朵发麻,过了一会儿便越来越远,只剩一阵贴着地面传回来的闷响。
宋七又数了二十下,这才伸手顶开盖在暗道口上的草席。
他没有急着出去,先把脑袋探出坑口,朝四周看了一圈。
附近帐篷里只剩下老人、女人和孩子。有人跑到北面的空地上张望,还有人把帐帘扎死,带着一家老小缩在里面。
没人留意南面这排不起眼的小帐篷。
宋七双手撑住坑沿,翻出了土坑。他蹲在地上等了片刻,确认附近没人过来,这才朝后面招手。
十名明镜司的人一个接一个钻出暗道。
每人背上都绑着叠好的麻袋,短刀藏在袖里,身上没穿甲,走动时也没有铁片碰撞的声音。
最后一个人出来后,顺手把草席重新盖回坑口,又抓了几把泥土撒在上面。
宋七抬手指向王帐。
十一人没有说话,贴着帐篷投下的阴影往前走。遇到有人经过,他们便停在帐篷后面,等人走远再接着动。
营地里的注意力都在北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帐门外,手里还捧着儿子临走前留下的木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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