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回条案后面,从暗屉里摸出两枚巴掌大的铁牌,铁牌的正面刻着一个不起眼的商队纹路,背面是空白的,要用特制的药水浸泡才能看到底下的暗纹。
“这两枚牌子送出去之前,让明镜司的工匠在背面各刻一道编号,编跟契约上的对应,以后收情报的时候先验牌子再收货,牌子对不上的一律不接。”
张文谦伸手把两枚铁牌接了过去,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空白。
“柱国,乌日根和阿史那明天出城,属下在城门口安排了暗桩目送,确认他们上了官道之后再回来复命。”
陈宴没有接这句话,他的手指在案面上那张三尺长的账单上划了一道,指甲刮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声。
“这张账单留着。”
张文谦愣了一下。
“柱国,这账已经用契约抵了,留着还有什么用?”
陈宴的手指从账单尾部那个朱砂数字上抬起来,嘴角往侧面牵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抵了的是他们欠大周的钱,没抵的是他们欠本公的命。”
他把账单折起来,跟那只铁皮匣子并排塞进了暗屉最深的角落。
“什么时候这两个人敢不听话了,这张单子就会出现在缊纥提的桌上,那上面可不光写着他们花了多少钱,还写着他们在大周的青楼里搂了多少女人喝了多少酒,赌了多少银子买了多少宅子。”
张文谦的手掌搓了两下,那层从春风楼带出来的脂粉气在掌心里碾得碎的。
“柱国这招,属下学到了。”
陈宴把暗屉关上,铁扣搭好。
“你学不到的那一部分才是关键。”
他走到沙盘前面,从木框边缘的小格子里捡起一根削尖的炭笔,弯下腰在沙盘上代表柔然王庭的那枚白色棋子旁边画了一个黑色的小圈,又在代表突厥残部的那枚白色棋子旁边也画了一个。
然后他把那两枚白色棋子从沙盘上拔下来,从旁边的颜料碟子里蘸了一点黑墨,在棋子的底部涂了一层,举起来看了看,黑色的墨从棋子底部往上渗了一圈,把原本干净的白漆染出了一道参差不齐的黑边。
“从今天开始,这两枚棋子就不是白的了。”
陈宴把涂了黑底的棋子重新插回沙盘上柔然王庭和突厥残部的腹地位置,用力按了按,棋子的尖端深扎进了沙土里。
“张文谦。”
“属下在。”
陈宴直起腰,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沙盘上那片代表草原的广袤区域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正中央那个代表缊纥提王庭的位置上。
“从今天起,缊纥提王庭里每一道军令的传递路线,每一个将领的调动去向,每一批粮草的囤积地点,本公要提前三天知道。”
张文谦把两枚铁牌收进袖口贴身的暗兜里,嗓音里带着一股被压到极低的锋锐。
“属下保证,只要乌日根和阿史那的消息不断线,柱国要的东西一份不差。”
陈宴转过身看着他,火盆里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半边轮廓映得明暗分明。
“你刚才说乌日根怕死,本公告诉你,怕死的人有一个好处。”
张文谦等着他说下去。
“怕死的人为了保命,会把自己能卖的东西全部卖干净,乌日根是右贤王的嫡子,他能接触到的东西比阿史那多十倍不止,王庭的兵力布防图,各部落向王庭缴纳的税收明细,缊纥提身边那些将领之间的私下往来。”
陈宴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比万匹战马都值钱。”
张文谦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在身侧垂着,十根手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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